赵绮罗被霍瑾稳稳当当抱在怀里,脚还没沾地呢,就先觉出不对来了——搂着她腰的那条胳膊,力道比平日紧了几分。
早上霍瑾抱她上马车的时候,那手都是虚虚拢着,稳稳当当却留有余地,今日这手臂却箍得她腰侧微微发紧,像是怕她一落地就跑了似的。
赵绮罗几乎是马上就想到了方才那声“奇峰哥哥”。
她虽没往江家车队那边看一眼,可那马蹄子不自觉地往前凑的动静,她听得真真切切。
再一联想霍瑾方才特意绕到江家马车前头跟江河搭话、问人家是不是从江南来的——当时她还纳闷呢,霍瑾什么时候对陌生人的来路这么上心了?
这会儿腰上那力道一紧,她全明白了。
这人怕是早就知道她跟魏奇峰有过婚约的事。
赵绮罗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气的是他明明知道,偏还装得没事人似的,方才跟江河说话那叫一个云淡风轻;
笑的是堂堂“霍谪仙”,吃起醋来竟也是这副闷声不响使暗劲儿的德性。
她被他放下来站稳了,手还搭在他小臂上没松,趁人不注意,指尖一收,在他胳膊内侧拧了一把——不重,但足够叫对方觉出疼来。
霍瑾手臂微微一绷,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低头看她:“嗯?拧我做什么?”
“你说呢?”赵绮罗仰着脸,眼里带着促狭的笑,声音低低的,只他一个人听见,“霍大人方才搂那么紧,怕我跑了不成?还是说——看见姓魏的骑马过来,心里头不舒坦了?”
霍瑾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平淡淡的:“什么姓魏的?我方才只看见孟家那小子灰溜溜地走了,旁的一概没留意。”
“哦——”赵绮罗拖长了声调,一脸“你接着编”的表情,“一概没留意,那怎么人家一提江南来的,你立马就问东问西?霍瑾,你当我傻呢?”
霍瑾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说出个“我”字来——
“霍大人!”
边上那个方才还板着脸、公事公办要赵绮罗下车的门吏,这会儿三步并作两步地凑上来。
那人脸上堆着笑,腰也弯了几分:“霍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方才不知道是您的家眷,多有冒犯,多有冒犯。
这马车……就不用查了,您请,您请。”
霍瑾也没有隐瞒,只淡淡点了下头:“赵小姐的兄长是国子监司业赵云峥赵大人,她是四品官的正式家眷,只不过我记得平日里好像没有查得这般严。”
那门吏一听“国子监司业”四个字,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额头上汗都冒出来了。
国子监司业,从四品,虽说品级不算顶高。
可那是国子监的官儿,清贵得很,满京城读书人的前程有一半捏在人家手里。
他一个看城门的门吏,方才竟然要人家官眷下车掀帘子查验,这不是找死么?
随后他连忙解释道:“昨日晚间一处街市有人故意放火,这贼人还没抓到呢,所以进出城门才查得严。”
“不过,既然是官眷,又是去青莲山赏景回来的,自然是没有问题的。”门吏连连拱手,又扭头冲后头喊,“放行放行!马车直接过!”
得!真真是折腾,刚刚下车,又要坐回去。
赵绮罗冲霍瑾抿嘴一笑,扶着他的手上了车。
之后马车便顺顺当当进了城门。
后头江家那边可就没这么顺了。
轮到江家车队时,那门吏刚在霍瑾跟前折了面子,正憋着一肚子不痛快没处撒,对着江河他们可就没了好脸色。
哪怕魏奇峰亮出了秀才公的身份,那门吏还故意翻来覆去查了好几遍。
又让人把马车里里外外验了个底朝天,连车座底下的暗格都掀开来瞧了。
江河陪着笑脸,私下又塞了二两银子过去,那门吏掂了掂分量,这才不情不愿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过吧过吧。”
姚芷在车里憋了一路,心里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她探出头来,冲那门吏道:“这位差爷,方才那辆马车——里头坐的也是个商户女吧?怎么人家不用查,我们就要查这么仔细?”
那门吏斜了她一眼——是个年轻姑娘,穿得倒还齐整,可那股子小家子气的计较劲儿全写在脸上。
他嗤了一声,语气里满满的不屑:“商户女?人家是四品官的家眷。你们这些人,也配跟人家比?”
姚芷脸上那点血色“唰”地就褪了,攥着帘子的手僵在那儿——赵绮罗已经是那位霍大人的家眷了?
同样失魂落魄的人还有魏奇峰。
门吏懒得再搭理这些人,扭头冲后头喊:“下一个!”
江河干咳一声,催着车夫赶紧走。
江琪靠在车壁上,半阖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