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外头又有人来报:“大人,霍大人亲自来了,就在门口。”
赵云峥一愣:“他来做甚?下聘有媒人就行了,他跟着凑什么热闹?”
话虽这么说,人还是迎出去了。
霍瑾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靛蓝锦袍,腰束玉带,整个人收拾得比平日还精神三分,站在门口跟街坊四邻点头致意,姿态那叫一个从容。
可赵云峥一瞧他那袖口——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登时心里平衡了:哦,这小子原来也会紧张啊。
“霍兄。”赵云峥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你这阵仗,我们赵家这小门小户的,有点接不住啊。”
霍瑾拱手行了个礼,正色道:“赵兄说笑了。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能少,我若是敷衍了事,回头阿罗知道了,头一个不饶我。”
赵云峥冷哼一声:“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两人在门口你来我往地客套了几句,院子里已经热闹开了。
赵绮罗到底没忍住,换了身衣裳溜到正厅后头的耳房里,隔着屏风偷看。
官媒正跟赵云峥核对礼单,霍瑾坐在下首喝茶,一副稳如泰山的模样。
可赵绮罗眼尖,发现他喝茶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不少,一盏茶没一会儿就见了底,又不好叫人续,只好干端着空杯子装样子。
赵绮罗在屏风后头捂着嘴笑,笑完了又觉得心里软得不行。
这人,在外头装得跟没事人似的,茶杯都快被他攥出印子了。
正看着呢,外头忽然又热闹起来。
门房跑进来禀报:“大人,外头来了好些街坊,说是瞧见霍家下聘的阵仗,过来讨些喜糖和糕点,沾沾喜气。
还有几个是隔壁胡同的商户,拎着贺礼来的,说是平日里跟咱们府上铺子有来往的。”
赵云峥还没说话,霍瑾先搁下茶杯开口了:“既然都是街坊四邻。赵兄,劳烦借你家院子摆些桌椅,现在我让下人去买糖果和点心过来。”
赵云峥瞪他一眼:“你倒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早晚是一家人。”霍瑾这话说得面不改色。
赵云峥气得直翻白眼,到底还是吩咐下人去张罗了。
赵绮罗在耳房里听着外头越来越热闹的动静,知道待不住了,索性整了整衣裳从后头绕出来,大大方方往厅前一站。
院子里正热闹的街坊们一瞧见她,纷纷拱手道喜。
赵绮罗笑着一一还礼,余光瞥见霍瑾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往她这边走了两步,又碍着人多,硬生生停住了,只拿眼睛看着她。
赵绮罗冲他抿嘴一笑,转头跟她哥说:“哥,这些琐事我来安排下人张罗吧。你陪霍大人坐着说话。”
赵云峥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你张罗?真是胡闹,这些事情哪里轮得到你出面,回你自己院子,不要出来!”
“哥,你未曾娶妻,母亲又在江南,我便是这宅子唯一的女主人。”赵绮罗理直气壮地说道。
赵云峥:╰(艹皿艹)
他只觉得自己快气吐血了——这两活祖宗是组队来给自己添堵的吧!
赵绮罗可不管这些,她立马扭头就开始安排下人招待客人。
她路过霍瑾身边时脚步放慢了一瞬,低声丢下一句,“杯子空了也不知道叫人续,傻不傻?”
霍瑾握着空茶杯的手微微一僵,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这大喜的日子,自己哪里顾得上这些!
赵云峥在后头看得清清楚楚,心里那个气啊——这还没过门呢,当着他的面就递小话,这以后还得了?
茶水点心摆上来后,赵家的院子里热闹了大半日。
等到散场的时候,霍瑾起身告辞,赵云峥送他到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压低声音问:“礼单上那匹单独的蜀锦是个意思?”
霍瑾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淡淡的:“阿罗上个月初八逛铺子的时候看上的,没舍得买。被我的人看到了,就顺手买了来送她。
这东西不在礼单上,只是我送她的礼物!”
赵云峥:……
自己顺嘴问一句,连日子都记得这么清楚?
不过光看这点,便知道霍瑾是真的对自己妹妹上了心。
心里受用,但面不显,随后他摆摆手,把人“撵”走了。
回身等下人关上门,他仰头看了看天,长长叹了口气——这妹妹,是真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