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砆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他没有力气抬手去擦,只是躺在那里,看着那张脸,喉咙里堵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尘轻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试了一次,腿在抖,站不住,跌了回去。
又试了一次,身体刚抬起来一点,膝盖就砸回了地上。
他停了下来,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石面,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过了很久,他才再次抬起头。
目光从熊砆身上移开,慢慢地扫过这片绝界。
公输固趴在不远处,一只手还伸着。
左丘廷跌坐在更远的地方,脸色惨白。
地上那些裂开的石缝,那些被死气浸透的灰白色痕迹。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按在地面上,手背上的皮肤白得透明,底下能隐约看到一根极细的暗金色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指尖。
“我杀了他。”李尘轻说。
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
熊砆没有回答。
他不能说“不是你的错”,因为他知道,对李尘轻来说,那就是他的错。
它借李尘轻的手杀了人,那些人是因为他而死的。
没有人能替他抹掉这件事,包括熊砆。
李尘轻慢慢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坐在那些碎石和灰烬之间,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还在抖。
整个绝界安静下来。
风从西边吹来,卷起地上的石粉和碎叶,从他们身边掠过。
远处的怪石沉默地立着,像一群看了几千年这场戏的观众。
熊砆躺在地上,看着那个坐在碎石里的人。
他没有喊他的名字,也没有安慰他。
他只是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他把头慢慢转回去,看着灰蒙蒙的天。
他忽然想起姬英说过的话。
“有些债,不是拿命就能还清的。有些人活着,比死更难。”
熊砆闭上眼。
他听见身旁公输固衣角被风吹得轻轻磕在石头上,一下,又一下。
听见左丘廷在远处低声地抽泣。
听见李尘轻的呼吸,很轻,很慢。
他什么也做不了,也不知道怎么做。
公输家、左丘家、千机谷的仇恨,是不可能放得下的。
--
许久,地面上呲啦呲啦的声音传到了熊砆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