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捧了茶来:“娘娘绣了小半个下午,歇歇罢,仔细眼睛。”
谢知意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笑道:“才一个‘无’字,哪里就累了。后头还欠着一个‘疆’字,笔画比它更繁密,怕还要三四日才能绣好。”
“离年底还有些时日,娘娘可以慢慢绣。”谷雨笑道。
“是这个理,还有时日,无须着急。”谢知意放下茶盏,站起身,“那小家伙在哪呢?”
谷雨答道:“小殿下在偏殿玩呢。”
“我去瞧瞧他。”谢知意往偏殿去了。
陪儿子玩了小半个下午,到傍晚,她用过晚膳后,在廊下散步,李进忠走过来,行礼道:“娘娘。”
“回来了。”谢知意看了他一眼。
谷雨挥手,让宫女往后退,她也退开了三步远。
李进忠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道:“秦大人派出了五批人马,从官道上和小道上去截人,七日前,在豁道口,秦五平发现了可疑的一队人马。”
“那队人马领头人,秦五平认出了,是余家的护院头头余铁柱,可以确定是余家派往夏国的人。”
“秦五平他们跟到豁道口以东四十里的雁回岭,趁夜动了手,分头审问后,确定他们是奉余首辅之命去夏国,查娘娘和程大人的旧事。”
预料之中的事,谢知意神色平静,淡淡地问道:“他们都查到了什么?”
“查到程大人的家世,以及程大人当年曾与娘娘议过亲。据余铁柱招供说,他们在夏国待了十来日,找到程家一个被赶出来的奴仆,许以重金,套出几句当年议亲的旧话。只那奴仆是空口白牙,拿不出半分实证,余家这才打算把人带回京,做个活口。”
谢知意垂着眼,用力地掐着手中的菊花:“那奴仆如今在哪?”
“在秦五平手中。”李进忠压低声音,“审问余铁柱后,那程家旧仆连同余家七人,一并被处置掉了,一个没留。”
“他们可曾先遣人送信回京?”谢知意沉声问道。
“秦五平将七人分开审,确定他们没有先遣人送信回京。”李进忠答道。
“虽说空口白话,无凭无据,但这话一旦进了陛下的耳朵,便是一根刺。后妃与朝臣议过亲,谁管你成没成?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谢知意将揉碎的菊花抛下,“余家好歹毒的计谋。”
“娘娘,奴才担心余家等不到余铁柱他们,会另外再派人去夏国。”李进忠忧心地道。
“等不到人,余家自然要再派人去打听。”谢知意神情淡淡的,“兄长收到本宫的密信,应有的防备,余家的人但凡踏上夏国的地界,自有兄长替本宫料理;便是侥幸往回走,官道小道上,秦商的人还等着。来一拨,杀一拨。”
“本宫倒要看看,余家有多少人够杀。”谢知意眼中寒光闪过。
“娘娘说的是,奴才多虑了。”李进忠行了一礼,退入夜色。
谢知意立在廊下,看着黑沉沉的天,片刻,幽幽轻叹了一声,转身回殿。
凌晨,一场秋雨细细密密落下,斜斜地打在廊檐阶前,风裹着湿凉拂面而来,廊下宫人进出,都拢了拢衣襟。
丽景轩里却暖意融融,早茶的热气袅袅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