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蒙蒙亮,长春宫的小厨房里便有了动静。
芒种将新磨的胡麻倒在案上,小火慢焙。
胡麻在热锅里渐渐泛出金褐色,香气一点一点漫开来。
她又把葡萄干拣了满满一碗,用温水泡着,一粒粒吸饱了水,胀得圆润。
黍米面掺上新磨的糯米粉,和了蜜糖水,揉成金黄的粉团,将焙香的胡麻、泡软的葡萄干拌进去,搓成一个个圆润的糕坯,码进屉里,上了甑。
晨间先蒸了一屉,送来给谢知意尝味。
谢知意拿银箸夹起一块,先闻了闻,才咬了一口。胡麻焙得香,葡萄干甜软,糕体松糯不粘牙。她细细嚼了,颔首道:“地道。晌午再蒸一屉,使人去御前言语一声,就说新蒸的香糕正好揭锅,请陛下来尝个鲜。”
芒种应着,退了出去。
谢知意用过早膳,照旧往丽景轩去。
等她处理完宫务,回到宫中,就见小莫离穿着一件大红织金小圆领袍。
小家伙眉眼有着婴儿的圆润,可那副骨相已藏不住了:眉毛浓淡相宜,眉骨鼻梁已隐隐有了形状,挺直清峻,一看便知随了谁,小小一张脸,已透出几分将来的英气。
眼睛却像谢知意,瞳仁乌黑,亮得像浸了水的墨玉,睫毛又密又长,垂眼时在眼下落出两片小影。
他一笑,眼睛先弯成月牙,嘴角漾开两个浅浅的小涡,谢知意身上那点子明艳,便从他眉眼间透了出来,甜得人心都化。
大红织金的小圆领袍裹着他圆滚滚的身子,衬得一张小脸越发白净,唇色红润润的,玉琢的人儿似的。
他见谢知意进来,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咧嘴笑了,张着手,摇摇晃晃地要她抱。
看着这般俊郎可爱的儿子,谢知意处理宫务带来得倦意登时散了,弯腰将他稳稳抱起,在腮边亲了一口,笑道:“我们小莫离,今日可真俊。”
小莫离咯咯笑,小手揪着她的衣襟,直往她怀里钻,拱得谢知意心都化了。
母子俩玩闹了半晌,日头渐渐高起来。
临近午时,芒种来报,第二屉香糕上了甑。
话音未落,外头便传来清道鞭的声音,接着就听内侍扬声道:“陛下驾到。”
谢知意整了整衣裙,迎了出去。
秋日的天光淡薄,她刚跨出殿门,萧浔已行至廊下。
他今日着了件黄色盘领窄袖常服,束着玉带,眉目间不见朝堂上的肃杀,倒添了几分闲适。
见谢知意敛衽下拜,他伸手扶起,笑道:“闻着香就来了。香糕呢?”
谢知意笑着引他入内,亲手揭了屉。
热气腾起,一屉香糕码得齐整,金褐油亮。
萧浔接过芒种递来的银箸,夹了一块吃,细细地品味了一番,在谢知意期待的目光中,笑道:“胡麻香,葡萄干甜,松糯不粘牙,别有一番风味。”
谢知意闻言,眼底漾开笑意,道:“陛下喜欢便好,妾身还怕陛下吃不惯呢。”
萧浔又夹了一块吃,道:“胡麻虽有些冲味,难得焙得香而不燥,再配上葡萄干的甜,正好压住那股子冲劲,朕吃着倒顺口。”
谢知意眉眼弯弯,亲手替他斟了一盏茶,道:“这胡麻呀,听郎中说最是补肝肾、益精血;葡萄干能补气血、强筋骨,都是温平不燥的养人之物。陛下日日政务劳神,秋来又易乏累。陛下既吃得惯,日后妾身便让小厨房时常备着,陛下得闲来尝两块,也好养养精神。”
萧浔听了,满脸笑意地道:“胡麻是个好东西,但比不上爱妃对朕的这份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