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摆上来,谢知意才用了几口,便听廊下传来说笑声,是霜降和寒露的声音。
“你这衣裳后头怎么湿了一片?”寒露的声音带着笑,“别是见着雪,一头扎进去了吧?”
“我这是……是檐上滴水溅的!”霜降嘴硬,“再说了,雪有什么好扎的。”
“你眼睛都盯着雪看直了,还说没扎?”寒露嗤笑,“往年入冬,也不见你这样。”
“那能一样么,今年这雪下得多大呀。”霜降嘟囔,“往年哪有这么大的雪。”
谢知意听着,唇角弯了弯,不理会她们的斗嘴,用罢了早膳,便往丽景轩去。
丽景轩里炭盆烧得暖融融,沈落霞正捧着手炉,站在窗边,看外面的雪景,听到帘子掀动的声音,回首见她进来,行礼笑道:“昨儿半夜落雪,到凌晨才停,瞧这积雪,足有半尺厚。”
“只这天上的铅云还没散尽,依妾身看,这场雪怕是还没下透,过会子说不定还要再下一场。”
谢知意走到窗边望出去,天果然阴沉沉的,便道:“可不是,天闷着,怕还有一场。好在炭备得足,各宫地龙都升起来了,冻不着人。”
两人落座理事,今儿第一个来禀事的是御膳房的掌事,“腊八节这天,宫里照例要煮腊八粥,奴才特来请二位娘娘示下,腊八粥是按往年的例熬制,还是今年雪下得太大,要在宫外设棚放粥,接济京中贫苦百姓,多熬制一些?”
“腊八放粥,原是积德的好事。往年太平年景,不过各宫分食一碗应个景;今年雪下得这般大,京中贫户怕有不少要断炊,宫里设棚放粥,既替陛下分忧,也是给百姓添一碗热食。你先把章程拟出来:几处棚子、用米几何、几时开锅,都理清白,明日送来丽景轩。”谢知意说道。
掌事应诺,躬身退下。
沈落霞笑道:“娘娘这一开口,今冬京里的贫户,总算能喝上一碗热粥了。”
“只盼这场雪别再下了。”谢知意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雪灾一起,粮价、炭价都要跟着涨,百姓的日子,会变得艰难。”
“雪灾一起,冻的先是穷苦人家,粮价炭价一涨,满城百姓都要跟着吃苦。幸而陛下已下旨查办囤炭抬价的,市价平了下来,这个冬,总算还有个盼头。”沈落霞说道。
两人又说了一会子闲话,几桩宫务理毕,已是近午。
沈落霞捧着手炉,道:“入了冬,昼短夜长,天亮得晚,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理事,倒累人。妾身想着,往后不如把理事的时辰往后挪一挪,改到巳初,天色大亮了再理,各司来回事,也从容些。”
谢知意想了想,点头道:“是这个理。便改巳初罢,使人知会各司,往后辰正过后再陆续来回事。”
沈落霞应下,吩咐宫人去传话。
午后,谢知意便往养心殿去,将设棚放粥的事奏明萧浔。
萧浔听完,搁下朱笔,道:“爱妃心系黎庶,朕心甚慰。腊八施粥本是善举,今年雪灾,更当广设粥棚。只京中贫户众多,宫里一处不够,朕让京兆府在各坊也设棚,与宫中同日开粥。”
“陛下圣明。”谢知意福身,“妾身原只想着宫里尽一份心,陛下这一布置,千家万户便都有热粥暖胃了。”
萧浔含笑道:“爱妃的善念,朕记着。腊八那日,朕去你宫里同尝一碗。”
“腊八节那天,妾身会恭候陛下大驾。”谢知意抿唇浅笑道。
谢知意辞了萧浔,回长春宫的路上,雪又细细密密地落下来。
进到正殿,寒露迎上来,接过她解下来的斗篷,掸去雪花,挂在架子上。
芒种端着填漆小托盘进来,上头搁着一盏姜枣茶,热气袅袅,另有一碟枣泥山药糕,码得齐整,撒着几粒白芝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