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九,天放了晴,日头淡白,照着满宫的雪。
长春宫暖阁里,处理完宫务的谢知意,捧着一盏热茶,在小口浅啜。
喝完半盏茶,谢知意拿出装锦幛的锦盒,揭开盒盖,取出那幅锦幛,就着窗光徐徐展开。
大红缎面上,“万寿无疆”四个字盘金绣就。
赤金线一匝一匝盘过去,同色丝线压着暗钉,笔锋圆润,金芒流转,却不显张扬。
谷雨过来收茶盏,见她在看幛子,笑道:“明日除夕,将锦幛呈给陛下,陛下见了,必是欢喜的。”
“年礼罢了,图个吉利。”谢知意指腹轻轻抚过幛角,而后将幛子重新卷好,放回锦盒,搁回柜中。
申时末,李进忠从宫外回来,进暖阁见谢知意,“娘娘,秦大人那边有动静了。”
“秦大人发现外院管事贾三海接连收了两笔银子,来路不明,数目不小。秦大人没有声张,只命人暗中盯着贾三海,看他拿银子做什么、跟什么人走动。”
“查到了什么?”谢知意冷静地问道。
“回娘娘,贾三海这两日拿了银子,去收买秦大人身边一名在书房当差的随从砚生,许他五十两银子,要他留意书房里往来的文书。”
“砚生收下了银子,转头便禀了秦大人。秦大人命他先行应下,稳住贾三海,静观其变,看他想要哪些文书、又往哪儿递。”
谢知意目光微凝,“余家这一环套一环的使计,全是为了抓本宫的把柄。”
李进忠续道:“余家心毒,不只收买了砚生,还收买了秦大人的一个长随来顺,来顺收了银子,出手便阔绰起来,被秦大人瞧出端倪。秦大人没有动来顺,但派了两个忠心的小厮盯着他。”
谢知意“嗯”了一声,屈指轻叩桌面,“砚生在书房,来顺在身侧,一里一外,这个贾三海倒是会收买人,卖主卖到这个份上,不是贪,便是怕。收买他的人要么许足了银子,要么捏住了他的短处。”
李进忠点头道:“秦大人也是这般想,不仅查那两笔银子的来路,还查贾三海的私事,看他有什么把柄叫收买他的人拿住了。”
“秦大人还安排砚生假意应下,挑几本无妨的册子递给贾三海,看他们往哪儿送、经谁的手;来顺那头也照旧容他走动,看他和什么人接头。等幕后之人浮出水面,再一并收网。”
谢知意微微颔首:“他这般处置,十分妥当。幕后之人要抓槐序营的把柄,便先给他一个把柄,让他查下去。查得越深,陷得越深;喂得越顺,信得越深,才越肯把底牌亮出来。”
“秦大人还说,程大人那头,他另派了一队人手护着。翰林院年下人情往来杂,但凡有生面孔攀附,先查个底细,不叫人在程大人身边安插了眼睛。”李进忠续道。
“他虑得周全。”谢知意端茶盏,抿了一口,“明日便是岁除,这事等开了春,想来就该有结果了。”
“娘娘说的是。”李进忠笑,“年前年后的,余家再急,也急不过年去。秦大人那边已安排妥当,娘娘只管安心过年便是。”
谢知意放下茶盏:“你从宫外回来,天也晚了。明儿岁除,还有得忙,回去早些歇着吧。”
“奴才告退。”李进忠躬身退出暖阁。
窗外雪粒细细地落,长春宫里灯影幢幢,岁末的夜,静得能听见烛火轻响。
次日是腊月三十,岁除。
雪下了一夜,到清晨也未停。
太和殿里一年一度的封笔,照例举行。
萧浔净手蘸墨,写就数幅春联,乾清宫、养心殿各一幅,又依例赐皇后、淑妃、贤妃各一幅。
另拣了几幅,赏给朝中几位倚重的重臣,以贺新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