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汇阳楼。
夜色沉沉,白天的热闹和繁华已经没入了黑夜中。
整个江城变得幽静沉默,只有零星几点火光在黑夜中孤单而固执地亮着。
远处的城外,宽阔的大江犹如一条丝带,绕过了整座城池流向远方,巨大的货船在江上日夜不停的流动着。
谢梧站在小楼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江城。
汇阳楼在城中一座小山上,是江城远近闻名的一座名楼。只是这个时候,游玩的人们早已经下山,这里本不该有人。
“居高临下的感觉,果真不错。”谢梧手扶着身前的栏杆,微微闭眼感受着迎面扑来的轻风。白天的暑气总算散了一些,风中也多了几分清凉。
“古人不都说,高处不胜寒?”孟疏白站在一边,跟着道。
谢梧莞尔一笑,道:“彤云山不过一个小山包,汇阳楼也只是一座小楼,何来的高处不胜寒?”
“小姐觉得这话不对?”
谢梧摇头道:“不,我是说,高处寒不寒,得上去了才知道。”
孟疏白沉默半晌,才轻轻点头道:“小姐说得对,疏白愿跟随小姐,直上九霄。”
谢梧侧看向他,半晌才轻笑了一声道:“共勉。”
“有人上来了。”
高处还有一个好处,站得高看得远。
他们站在这汇阳楼外凭栏而立,无论是谁从山下上来,都能第一时间看到。
山下的夜幕中,影影绰绰有几个人影,正不紧不慢地朝山上走来。
谢梧目光落在其中一人的身上,看了片刻才转身往楼里走去,“是郁封,去迎一迎贵客吧。”
孟疏白有些诧异,他是个读书人,不知道习武之人的视力是不是特别好。他眯着眼睛仔细看了半晌,也只能隐约看到几个移动的人影。
“是。”
小楼里摆放着十来张桌凳,是供白天上山来游玩的人们喝茶休息的。但此时小楼里却是空荡荡的,昏黄的烛火被窗口吹进来的风拂过,跳动的火苗映得墙壁上的人影也跟着动了起来。
谢梧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小楼里,慢悠悠地喝着茶。
杯中的茶水已经凉了,略微苦涩的味道让她秀眉微蹙。
楼下传来了脚步声,来人并没有刻意隐藏,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踏上楼来。
谢梧抬头看去,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他身体仿佛一杆笔挺的长枪,脸上带着一张银制的面具,面具下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眸。
看到端坐在灯下的谢梧,他显然愣了一下,一时竟没有开口说话。
谢梧抬手倒了一杯茶,轻轻放在了自己对面,微笑道:“封少将军,别来无恙?”
小楼里陷入了沉默,外间房檐上的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
半晌,他才抬手取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俊美却冷峻的面容。
不是封镜玉是谁?
一年多不见,封镜玉变了很多。
曾经因为重伤而造成的消瘦苍白早已经恢复,如今的封镜玉有着浅麦色的肌肤,宛如雕刻般深邃冷峻的面容,透出一种充满压迫感的气势。
他的眼眸比从前更冷了几分,这幽冷中还隐隐有火焰在跳动着。
封镜玉漫步朝谢梧走了过来,随着他的步伐渐近,谢梧也感受到一股血腥和肃杀之气。
“请坐。”谢梧轻声道。
“别来无恙。”封镜玉走到她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才道:“没想到,竟然是谢小姐。”
谢梧微微偏头,打量着封镜玉道:“封少将军看起来,并不十分惊讶。”惊讶是有的,但也只是一点点。
封镜玉不置可否,跟京城绝大多数人不同,封镜玉是知道谢梧还活着的,也知道她跟九天会的关系,因此在这里看到谢梧也就不那么让人惊讶了。
让他意外的是,谢梧竟然会是九天会莫玉忱。
封镜玉端起茶杯,道:“封某谢过莫会相助之恩。”
谢梧笑道:“封将军客气,不知漱玉小姐可还好?”
提起唯一的妹妹,封镜玉幽冷的眼眸中总算多了几分温度。
他点了下头道:“漱玉很好,多谢谢小姐记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