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父还站在原地,面皮抽搐了几下。
他看着地上的儿子,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有这种后果。
救护车在二十分钟后到了。
顾凯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缩成了一小团,冷汗把他的头湿成了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顾母跟在担架旁边一路小跑着下了楼,顾父跟在后面,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亲戚们三三两两散去,有人临走前看了顾陌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的东西。
顾陌站在客厅里,等到所有闲杂人等都离开之后,才不紧不慢的出了门,跟去了医院。
急诊科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酒精混合的气味。
顾凯被推进了检查室,门关上了,门上的指示灯亮起红灯。
顾母坐在门口的塑料长椅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尖不停地互相绞着。
顾父站在走廊的另一端,背靠着墙壁,视线空洞。
顾陌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对老夫妇各自沉默的背影。
她没有走过去。
大约四十分钟后,检查室的门开了,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张影像片子和一份初步的诊断报告。
“家属呢?“医生问。
顾母从椅子上弹起来。
“我是他妈妈!我儿子怎么样?”
医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报告,语气带着一种职业化的平静:“外力撞击导致左侧睾丸严重挫伤,伴血肿形成,右侧也有轻度损伤,目前的情况……”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我们已经做了紧急处理,但后续能不能恢复功能,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目前来看,正常生育功能的恢复几率比较低。”
顾母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干净了。
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反复几次才挤出声音:“低……低是多少?他以后还能不能生孩子?”
医生的目光从报告上移开,落在顾母脸上,又扫了一眼站在远处的顾父。
“实事求是的说,以后能不能用都难说,还生孩子就更难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等消了肿我们再做一个更详细的评估。”
医生说完就转身回了检查室,门再次关上,指示灯从红灯变成了黄灯。
顾母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肩膀微微塌下去,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掉了一根支撑的骨骼,原本紧绷的脊背在那一瞬间塌了下去。
顾父从远处走了过来,脚步比平时慢了不知道多少倍。
“怎么会这样……”
顾陌从转角处走了出来。
她走到顾父面前,停住脚步,用一种不轻不重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爸,你这一巴掌打得真巧,一下就让弟弟不孕不育了。”
她的语调很平静,但这句话落在顾父耳朵里的分量比任何尖刻的指责都讽刺
顾父的脸色变了一变,像是愤怒、羞愧、痛苦、恐惧同时在他皮下涌动,找不到一个共同的出口。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