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那人自称尧,灵溪倒并未觉得有什么奇怪。
若换作中原人只怕还会惊讶一番,毕竟那是上古五帝之一的名讳。
可苗疆偏居南荒,对中原典籍知之甚少,在他们看来,尧不过是一个名字罢了。
此时四周的苗人已经围了上来,“圣女大人,您没事吧?”
“有没有受伤?”
“那妖怪死了吗?”
众人七嘴八舌地询问着。
灵溪收回目光,轻轻摇头,“我没事。”
“先统计伤亡人数,再安排人救治伤者,被毁坏的房屋也尽快修缮,今年雨水多,不能让大家没地方住。”
见圣女无碍,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纷纷领命离去。
只是从那以后,苗寨附近的山中,多了一位神秘的白衣男人,他在距离苗寨不远处搭了一间简单木屋,住了下来。
一开始,苗人们对他充满敬畏,毕竟那日楚尧一指灭杀黑蛟的场景,许多人至今想起来都心神震颤。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们现这位男人并没有什么架子。
偶尔路过寨子时,还会顺手帮忙挑水砍柴,一转眼的功夫,便能将他们需要忙数十日的活给干完。
附近山林若有妖物作祟,也总会在第二天莫名其妙消失。
渐渐地,苗人们眼中的畏惧变成了尊敬,一些胆大的孩子甚至敢跑到木屋附近玩耍。
而楚尧也从不驱赶,有时候还会随手拿出些果子给他们。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灵溪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往那片山林里去,明明只是送些水果,明明只是询问一些修行上的问题。
可每次离开时,她都会莫名期待下一次见面。
有时候只是远远看见那道白衣身影,心情都会变得很好。
直到有一天,她终于将这些事告诉了圣姑。
圣姑静静听完,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圣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养大的女孩,目光里有怜惜,还有一丝无法改变命运的悲哀。
“灵溪,你知道女娲后人的宿命吗?”
灵溪点点头,“知道。”
圣姑却缓缓摇头,“你不知道。”
火光映照在她苍老的脸上,“女娲后人代代单传,每一代都只有一个女儿。”
“当新的女娲后人诞生时,母亲体内的灵力便会被一点点吸走,直到油尽灯枯。”
灵溪沉默下来,这些事,她也隐约知道一点。
可圣姑却继续说道,“而且每一代女娲后人,都逃不过自己的宿命。”
“有人镇压洪水,有人封印妖魔。”
“最终的结局,都是牺牲自己。”
“仿佛这世间所有苦难,都在等着女娲后人去填补。”
山风吹过,圣姑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声音越来越轻。
“这是女娲娘娘留下的使命,也是天道施加给我们这一脉的枷锁,没人能挣脱。”
灵溪愣愣看着她,“圣姑,你为什么突然和我说这些?”
圣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眼神里满是心疼,“因为,当一个女娲后人,开始对男人有这种感觉的时候。”
“往往就意味,她距离自己的宿命,已经不远了。”
篝火噼啪作响,灵溪呆呆坐在那里。
不过灵溪似乎完全没把圣姑的话放在心上,或者说她听进去了却不在乎。
于是她去找楚尧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带着刚摘下的野果,有时只是坐在一旁,看着楚尧修炼。
哪怕一句话不说,她也觉得开心。
可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一日,楚尧站在木屋前,望着远方群山,忽然开口,“我要离开了。”
灵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中的竹篮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果子滚得到处都是。
“你说什么?”她看着楚尧,有些不敢置信。
“我要走了。”楚尧重复了一遍。
山风吹过,灵溪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她急忙向前一步,“为什么?”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