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元老院的下场,百姓们的疑虑消了几分。
确实,凯妮斯那群人当时可是当着全城的面喊“剁碎了喂狗”,如今不仅活得好好的,还个个升了官,虽然他们的旧宅被拆了,私兵被收了,但他们确实活着,甚至还当上了枢密院参议。
这么一想,这位昔涟陛下,确实不是个嗜杀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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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信将疑之间,乌泱泱的人群还是排成了几列长队,朝着临时征用为考场的旧议事厅走去。
主持考试的蜉蜉已经等在门口,面前摆着一摞试卷。
试卷上的题目都是周牧亲自出的,并不算难,策论题是“试述奥赫玛水患之成因与治理之策”,数算题是一道关于粮仓容积与分配的应用题,律法题则要求考生根据一个虚构的邻里纠纷案例作出判决并说明依据。
都不刁钻,但极考校实际能力。
考试从清晨持续到午后。
蜉蜉当场阅卷,傍晚时分便将录取名单张贴在了皇榜旁边。
被录取的考生中,有旧贵族家庭中不受重视的庶子,有商人家庭出身但自学成才的年轻人,有旧元老院底层小官中尚存良知的一员。
甚至还有两个曾在工地扛活的苦力。
他们不认字,但数算格物一科做得又快又准,被破格录取为工部见习。
同时,宫中还招募了一批家境贫寒的少女入宫为宫女,俸禄定得比旧制高出三成,每月还有四日轮休可以回家探亲。
随后,早朝制度也一并公示。
每日早朝定在八点到十点,准时开朝、准时退朝,不拖堂、不熬夜。
考核制度则采用了百姓们闻所未闻的“绩效计分制”与“末位淘汰制”,但周牧特意加了一道保险,设定了一条基础及格线,只要全年绩效不低于及格线,即便排名末位也不会被淘汰。
这条及格线被明确标注在皇榜上,公开透明,没有任何暗箱操作的空间。
当天晚上,周牧点着一盏孤灯,在凌霄殿偏殿的书房里修订了一整夜的律法。
奥赫玛原有的法典被他一页一页地翻开、修订、废弃、重写。
偷窃者断手、通奸者沉塘、欠债者充奴,那些沿用了数百年、早已被百姓默认为天经地义的酷刑,被他一条一条地全部废除。
新律法一律改为羁押监禁,刑期从十五日拘役到无期徒刑不等,所有判决皆需留档备查,案底跟随终身,非经法定程序不得消除。
死刑被严格限定,仅适用于蓄意杀人且情节特别恶劣者,执行方式从砍头改为绞刑,因为绞刑不会弄得满地是血,至少能给死者留最后一分体面。
他甚至专门在律法末尾加了一条“禁止刑讯逼供”,旁边用蝇头小楷标注了执行细则:讯问时必须有书记官在场记录,口供必须有物证或人证印证,仅有口供者不得定罪。
就这样,四个人从早忙到晚,在各自的位置上运转着这座初生的帝国。
等到终于能合眼休息的时候,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
第二天早朝,昔涟身着暗金色帝袍,端坐在凌霄殿的龙椅上。
台下,昨日刚刚通过科举选拔上任的新晋官员们按品级依次站列,虽然站得还不够整齐,不少人的朝服也穿得歪歪扭扭,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旧元老院时代从未有过的朝气。
昔涟抬手示意周牧宣旨,周牧展开圣旨,朗声宣读新政纲要与修订后的律法全文。
台下起初是一片安静的倾听。
随着一条条新政被逐字念出,官员们开始窃窃私语,有的面露惊喜,有的若有所思,有的甚至忍不住向身旁的同僚小声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绩效计分、末位淘汰、刑讯禁止、口供规则,这些都是闻所未闻的概念,但能被科举筛选上来的人都不蠢。
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套制度的精妙之处:绩效计分意味着政绩将成为升迁的唯一标准,而非门第或关系;末位淘汰配上及格线,则意味着只要踏实做事就不会丢官,出工不出力的懒汉才会被清退。
至于律法改革,废除酷刑,用监禁代替肢解,用明确的条文代替执政者的随心所欲。
这本身就是对官员自由裁量权的限制,但限制是双向的,约束也是保护。
没有人抗拒。
每个人都不觉得自己的能力会被淘汰,每个人都觉得这些规矩虽然严,但严得公平。
朝堂就这么被盘活了。
退朝之后,周牧没有参加午膳,而是第一时间拿着两卷圣旨,穿过抄手游廊,来到了「戒芳阁」。
推开门,阿格莱雅正闭目养神。
她的手腕依旧被锁在分手镣铐上,脚镣的链条在石板上盘成一圈。
一天两夜的囚禁让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但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囚室角落里,赛飞儿和帕朵蜷缩在刑架旁,身上的鞭痕已经结痂,两双猫眼在看到周牧的瞬间同时亮了一下又迅垂了下去,继续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两只备受摧残的可怜猫质。
“圣旨到。”
周牧展开第一卷圣旨,语气不再是昨日那种刻意为之的戏谑,而是一个宰相该有的、公事公办的严肃口吻。
他将新政纲要与律法改革的全文逐条宣读。
阿格莱雅安静地听着。从第一条到第一百条,从绩效计分到刑讯禁止,从科举取士到死刑慎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