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啊,若真有这等神物,以后谁还怕饥荒?我小时候闹饥荒,全家七口人饿死了四个,就剩我一个和半袋子树皮……”
“别说了,看陛下还有什么旨意。”
……
昔涟等喧哗声稍稍回落,继续开口:
“其二。帝国广纳贤良,有教无类。即日起,凡因黑潮或其他天灾人祸而流离失所之灾民,无论原籍何处,无论出身贵贱,皆可来帝国投效。”
“帝国将为其提供居所与劳作岗位,每日工作四个时辰,管两餐饱饭,按月放工钱。劳作满一年者,即可登记帝国户籍,享有与奥赫玛原住民同等之权利。”
“若有身怀特殊才能者,经验证属实,可直接授予相应官职,入朝为朕分忧。”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宽容:
“帝国不看过去。无论你之前在外面的世界犯过多大的过错,做过多少迫不得已的恶事,只要踏入帝国疆域之后愿意遵纪守法、洗心革面,帝国都愿意给你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但——”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了几分,
“若在帝国境内触犯帝国律法,无论何人,一律依法严惩,绝不姑息。宽容与规矩,一体两面,不可偏废。”
这番话落,广场边缘那片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忽然传出了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那是一群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的流民,他们缩在人群最外围,不敢靠近,不敢抬头,只敢远远地听着。
他们都是被黑潮毁掉家乡的人,是整个村子被强者交战的余波夷为平地后侥幸活下来的幸存者。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在翁法罗斯各地辗转流浪了不知多少时日,被驱赶过,被抢劫过,被当成奴隶贩卖过,却没有任何一座城邦愿意收留他们。
如今,这位站在九十九级台阶最高处的女帝亲口说了,帝国不看过去,帝国愿意给每个人一个机会,每日只劳作四个时辰,管两顿饱饭,按月工钱,满一年就能成为真正的帝国子民。
这已经不是恩典了,这是重生。
“叩谢皇恩!陛下万岁万万岁!”有人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石板地面上,磕出了血也浑然不觉。
更多的人纷纷跪下,哽咽着、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喊着万岁,声音从广场边缘一圈一圈地蔓延开去,到最后整个广场上黑压压地跪倒了一大片。
这些来自帝国最底层的、最边缘的、最没有存在感的人,此刻眼中只有那龙椅上那道暗金色的身影。
昔涟在他们心中已经不是一个政治符号,而是真正的救赎。
等叩谢声渐渐平息,昔涟微微勾起嘴角,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继续开口,而是轻轻拉住身后阿格莱雅的手,将她从自己身后牵到了龙椅正前方。
那个整个广场最显眼、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法回避的位置。
然后她没有说话,只是松开了手,退后一步,坐回龙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安静地注视着她的皇妃。
阿格莱雅站在凌霄殿最高处的丹陛上,脚下是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面前是密密麻麻的万千百姓。
晨风拂过,吹动她鬓边步摇的金穗,也吹动裙摆层层叠叠的流云褶皱。
她的面容依旧平静如大理石雕塑,只是用着毫无情绪的语调选稿:
“吾以奥赫玛前代守护者「金织」阿格莱雅之名,在此宣布——即日起,吾将成为神圣昔涟帝国之皇妃。自此以后,此身为帝国所有,此生为陛下所驱。愿以残存之躯,辅佐陛下,守护帝国疆土与万千子民。愿陛下圣寿无疆,愿帝国万世永昌。”
广场上一片哗然。
但哗然之中,大多数声音却是兴奋与叫好。
“阿格莱雅大人果然也看到了陛下的好!我就知道阿格莱雅大人是好人,好人当然会选好皇帝!”
“这不比嫁给元老院那些废物强?嫁得好!”
“金织女士当皇妃,再加上陛下这般仁政,咱们奥赫玛怕不是要起飞了!”
然而在喧闹的声浪中,那一小撮人的沉默便格外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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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穿着厚衣、腰间藏刃的旧部,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不是说……阿格莱雅大人被关在奴隶待的地方,天天被凌辱吗?那些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说宰相用锁链拴着她的脖子,连睡觉都铐在墙上……”
“大人,您是不是被他们威胁了?您是不是为了那些被元老院抓走的人质才……”
“难道真的只是……只是我们想错了?那些消息全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那阿格莱雅大人怎么会站在这里,穿着皇妃的华服,亲口说出这些话?她看起来哪有半点被强迫的样子?她身上连个伤都没有……”
“阿格莱雅大人不是贪图荣华富贵的人!她连命都可以不要,怎么会在乎什么皇妃之位!这里面一定有隐情!”
众人很想继续说服自己,阿格莱雅不是那样的人,她不可能因为几件华服、一个虚名就背弃自己守护了几百年的圣城。
可眼前这一幕无不在告诉他们,他们想错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些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宰相凌虐金织”的消息,本就是周牧自己放出去的。
目的只有一个——把这些对阿格莱雅最忠心的人引到广场上来,让他们亲眼看到阿格莱雅亲口宣布婚讯的场面,让阿格莱雅也亲眼看到他们眼中的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