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算计接连被彻底拆穿,林渠心知自己所有话术、筹码全都压不住刘柯。
他彻底放弃迂回试探,神色沉凝,坦然放低姿态问道:“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条件,才肯合作?只要我们能做到的,尽数依你。”
面对林渠最后的妥协,刘柯却并未顺势开价。
他握着巨戟立在血色残营之中,眸光冷淡,反而抛出一个直击根源的问题:“我不问条件。我只问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渠神色一滞:“你什么意思?”
“你清楚我问的是什么。”
长久的沉默后,林渠望着满目疮痍的大营,终于松口,道出乱世官员最赤裸的无奈:“我们不是圣人。云国土地贫瘠,大半田地荒芜无法耕种,年年欠收,遍地都是饥苦流民。我们只是想给自己、给麾下将士,挣一条活路。”
刘柯直视他,冷声追问:“不贪污、不盘剥,你们就活不下去吗?”
“活得下去。”林渠坦然承认,语气带着乱世独有的疲惫与麻木,“可仅仅只是活下去。”
“不囤积、不私吞、不储备,一旦旱涝天灾、兵祸四起,朝廷无力赈灾,我们手底没有半点余粮余力,连自己、连治下百姓都护不住。”
刘柯眸色微凉,瞬间看透了他们所有私心布局:“我懂了。你们大肆囤积粮草、茶油、物资,根本不是为了贪一时富贵。你们是早就在准备——等着将来朝廷崩塌、乱世彻底倾覆的那一天,手握储备,才有立身根基、割据资本。”
“你太高看我们了。”林渠低声自嘲,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漠然,“这乱世物资匮乏、朝纲虚弱,能守住本心、一清到底的官员,普天之下又能有几个?”
话音落下,刘柯继续诘问,句句戳破初心始末:“那你们尚未身居高位、未掌权柄之时,心底可曾想过,做官是为护住百姓、善待苍生?”
一句话,瞬间堵死所有借口。
晚风萧瑟,营中残火噼啪作响。
两人久久对峙,无人开口。
昔日初心与今日私欲、苍生大义与乱世生存,在寂静中激烈碰撞。
良久,林渠率先挣脱这份沉重的沉默,神色重新归于坚硬,不愿再纠缠道义对错。
他沉声打断:“我不想和你扯这些空泛道义。直说你的条件。”
刘柯目光冷硬,掷地有声,吐出自己最后的底线:“我要你们大营所有的金银、全部粮草。”
“记住,只要你们敢派兵追击,我有的是办法,把这些物资尽数焚毁、彻底毁掉,谁也别想得到。”
林渠脸色骤沉,语气压着怒意:“所有粮食?你这是要断绝我们数万人的生路!”
“想要我信任你们,总得握住你们的命门。”刘柯毫不让步,语气坦荡冰冷,“我杀过人,手上染过血,但我从不想制造无谓的遍野伤亡。”
林渠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这根本不是谈判。”
刘柯骤然抬眼,声线凛冽撕破所有伪装:“我今夜本来就不是来谈判的。从头到尾,是你们一次次强行拦下我,非要与我议和!”
话音落地,营外骤然传来震天马蹄与甲叶轰鸣。
两路援军同时杀至!
陈智羽率领驰援精锐火压境,兵锋直指阵中;驻守大营、负责防阻的张祓,早已按捺不住,手提双巨锤,带着亲卫兵马狂奔而来,杀气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