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之内,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秦凌的冷厉质问、林渠的坦然赴死、满堂众人的屏息沉默,交织成一片压抑凝滞的死寂。
所有人的心神,都牢牢锁在即将落定的审判之上。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高居主位、全程都在玩儿的刘柯,骤然不耐地高声吼出一句:“吵死了!”
清亮却带着暴戾稚气的嗓音轰然砸落,瞬间压下大堂所有声响。
他随手将手中把玩的两个小木偶丢在案几上,出两声轻响,随后缓缓直起身躯,一步步从高位站起。
此刻的刘柯,神志疯癫、心性稚拙,全然没有掌权者的沉稳威仪。
可他身躯伫立的刹那,一股源自凡本源的磅礴压迫感骤然席卷整座大堂,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让所有人尽数呼吸一滞。
哪怕人人皆知他已然疯癫,却无人敢有半分轻视,那股凌驾众生的恐怖力量威压,分毫未减。
刘柯步履缓慢,一步步走下主位石阶,径直走向跪地的陈玉文、林渠二人。
他抬起手掌,掌心纹路骤然撕裂绽开,没有鲜血涌出,两道苍绿坚韧的藤蔓猛地破土般窜出,凌空舒展、肆意摇曳。
藤蔓在空中飞分叉延展,化作数根纤细却坚硬的枝条,不等跪地二人反应,便粗暴缠上他们的下颌,猛地力撬开紧闭的牙关。
紧接着,两根细小圆润的青色种子顺着藤蔓芯管滑落,精准坠入二人喉咙,顺着食道沉入体内,悄无声息落地生根。
全过程转瞬即逝,诡异又神秘。
陈玉文与林渠浑身僵硬,满心惊惧,却只觉体内平平无奇,没有剧痛、没有胀痛、没有任何不适,仿佛方才那场诡异的植入,只是一场错觉。
做完这一切,刘柯神色依旧淡漠,收回藤蔓,掌心裂口瞬间愈合无痕。
他转身缓步重回高位,自顾自落座,再次拿起那两个小木偶,低头拨弄玩耍,仿佛方才震慑全场的诡异举动,不过是随手的儿戏。
一旁的秦凌心头骤然一紧,生出几分忌惮。
他太了解疯癫状态下的刘柯,喜怒全凭心意,毫无章法。
方才刘柯已然动了恼怒之心,若是任由情绪爆,大概率会直接出手斩杀陈玉文、林渠二人。
一旦这两个唯一知晓藏粮地点的人死绝,那些被私吞藏匿的赈灾粮、改良茶油便会彻底绝迹。
全城军民生路、绝境希望,也会彻底断绝。
不敢多想,秦凌当即压下所有审问的念头,厉声喝令甲士:“将二人押下去,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私触!”
重甲甲士应声上前,粗暴押起二人,迅带离大堂。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秦凌眼底思绪翻涌,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一场审问下来,他彻底摸清了两人的底牌。
林渠孑然一身、无亲无故、了无牵挂,早已将生死看淡,软硬不吃、坦然赴死,想要从他口中套出藏粮机密,几乎全无可能。
但陈玉文截然不同,他是绝佳的突破口。
陈玉文的夫人三年前病逝,未曾留下半分子嗣,看似无牵绊;可他双亲尚且健在,安享故土,而且他还有一个亲弟。家人,便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唯一的桎梏。
这便是撬开所有秘密的唯一希望。
秦凌抬眼望向主位,只见刘柯早已褪去所有戾气,正垂着眸,指尖笨拙地摆弄着木偶,孩童气十足,方才的暴戾与威压消失得无影无踪。
确认局势彻底安稳,秦凌收回纷乱思绪,重新拉回最冰冷、最现实的生存难题,沉声开口,打破堂内平静:“审问暂且搁置,下一事议——寒冬将至,我们该如何过冬。”
听闻秦凌问及过冬之事,齐浒神色相对平静,并无太多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