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常在缓缓放下茶盏,瓷器轻叩案几,声如磬鸣。
她终于抬眼,目光澄澈如初春溪水:“甄姐姐,您信吗?”
甄嬛凝视她三息,忽而倾身,以银匙蘸茶水,在紫檀案上写下一字:
“欣”
——上“欠”下“斤”。欠者,未满也;斤者,斧钺也。
“欣常在,”甄嬛声音极轻,“您欠的,从来不是恩宠。是时机。”
那一夜,欣常在彻夜未眠。她取出珍藏的纯元皇后旧谱《惊鸿舞》残页——并非赝品,而是当年皇后亲赠其父的谢礼。谱页夹层中,藏着一枚薄如蝉翼的银片,刻着三行小字:
“若见双面锦,寻井底青苔第三块;
若闻龙涎冷,叩养心殿东角铜鹤三声;
若君犹疑,且看青瓷盏底——光来处,即门开时。”
父亲临终前塞入她掌心的,不是遗言,是钥匙。
她起身,推开窗。
月光如练,正正照在青瓷盏底那道裂痕上——裂痕边缘,竟隐隐泛出淡金纹路,蜿蜒如锁孔。
(本章完|字数:)
第四章:井底青苔第三块(oo字)
五月初二子时,欣常在独赴咸福宫后井。
井口覆着厚苔,月光吝啬,只吝吝洒下一线。她蹲身,指尖拂过湿滑青苔——第一块,松软;第二块,微硬;第三块,触之微凉,叩之有空响。
她用力一按。
“咔哒。”
苔藓翻转,露出下方黄铜机括。她旋动三圈,井壁“轰”然滑开一道窄缝,仅容一人侧身。
内里无尸骨,无密诏,唯一方紫檀匣,匣面嵌着半枚青瓷盏碎片——正是她那盏缺失的底纹!
匣启,无字帛书,唯三物:
一束褪色红绸(纯元皇后大婚所用);
一枚蟠龙金印(非宫制,印文为“承乾”二字);
还有一册薄薄《内起居注》,翻开第一页,墨迹如新:
“雍正元年十月十七,帝召承乾宫旧人三名,密询纯元皇后薨前七日言行。三人皆言:皇后曾焚《楞严经》残卷,焚时泣曰:‘他既不信我,何苦留我于世?’”
欣常在指尖冰凉。
承乾宫?那是先帝孝懿仁皇后居所——而纯元,从未住过承乾宫。
除非……有人伪造了承乾宫旧档,嫁祸于纯元“僭越”。
她合上册子,忽见匣底衬布微凸。掀开,是一张泛黄素笺,字迹清瘦:
“欣儿吾女:若见此笺,父已不在。纯元之死,非病非毒,乃‘信’字杀人。皇上信了假证,信了假谱,信了假承乾。而你,当信自己手中线——双面锦之正,是生路;之背,是真相。莫绣蝴蝶,绣蛛网。网住该网之人。”
父亲,竟是知情者。
她攥紧素笺,指甲刺入掌心。
身后忽有窸窣。
她倏然回身——井口月光下,立着一身素衣的甄嬛,手中提着一盏羊角灯,灯火摇曳,映亮她眼中三分试探、七分了然。
“欣姐姐,”甄嬛声音平静,“你父亲当年,是奉旨查案,还是奉旨埋案?”
欣常在未答,只将紫檀匣轻轻推至甄嬛脚边。
甄嬛俯身,拾起那枚“承乾”金印,指腹摩挲印文,忽而一笑:“原来如此……承乾,承的是乾清宫的乾,不是承乾宫的乾。”
她抬眸,灯火在瞳中跳跃如星:“欣常在,咱们该织一张更大的网了。”
井底幽风拂过,吹动两人衣袂。
青瓷盏碎片在匣中,静默反光。
(本章完|字数:)
第五章:养心殿铜鹤三声(oo字)
五月十五,养心殿东暖阁。
欣常在奉旨“调理旧疾”,特许入殿侍奉汤药。她垂立于丹陛之下,青瓷盏捧于胸前,盏中参汤热气氤氲,遮住她半张脸。
殿内寂静。皇帝批阅奏折,眉宇深锁;苏培盛垂手侍立,目光如钩。
欣常在缓步上前,裙裾无声。距铜鹤三步时,她左手微扬,袖中银针倏然弹出,精准刺入鹤喙内侧机簧——
“当、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