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兰指尖一顿。
“是皇上掐的。”温实初声音极轻,“昨夜养心殿,皇上摔了三只青瓷盏,斥她‘妇人之仁,养虎为患’。虎是谁?娘娘心里清楚。”
她忽然笑了,抓起一把白子,尽数撒入棋盘。玉石相击,清越如碎冰。
“温大人,”她倾身向前,烛火在她瞳中跳动,“若我告诉你,皇上早知纯元皇后病逝真相——那碗安胎药里,确有‘红花’,可下药之人,不是我,是皇后身边那个叫‘颂芝’的宫女,而颂芝……是皇后从潜邸带来的。”
温实初面色霎白。
她缓缓拾起一枚黑子,按在棋盘中央:“这局棋,从来不是你死我活。是有人,想让我们都死。”
雪落更深。檐角冰棱断裂之声,清脆如裂帛。
第四章:椒房断簪
(字数:oo)
腊月廿三,小年。
年世兰盛装赴养心殿谢恩——皇上赐下整套赤金点翠凤冠,嵌东珠十八颗,重逾三斤。她未戴,只捧于掌中,步履沉稳穿过雪地,裙摆扫过积雪,留下两道笔直如刃的痕迹。
养心殿内,炭火烧得极旺,雍正倚在紫檀榻上,面色疲惫,案头堆着西北军报与户部折子。他抬眼,目光掠过她空荡的髻,停驻片刻,终未言语。
“臣妾谢主隆恩。”她跪下,额头触地,声音清越如磬。
“起来。”他声音沙哑,“年家军报,丰台大营左翼昨夜校场演武,火器走火,伤三人。”
她垂眸:“军中演武,偶有疏失,不足为奇。”
“是吗?”他忽然起身,踱至她面前,伸手抬起她下巴。指尖冰凉,力道却重。“朕记得,你哥哥当年练兵,火器走火一次,便斩校尉三人。”
她迎着他的视线,不闪不避:“皇上记得的,是哥哥的军法。可臣妾记得的,是哥哥教臣妾的第一件事——”她微微一笑,“刀不出鞘,才是最锋利的时候。”
雍正眸色骤沉。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通报:“启禀皇上!翊坤宫走水!火势……火势已扑灭,但……但年妃娘娘的妆奁阁,尽数焚毁!”
年世兰神色未变。雍正却猛地松开手,厉声:“何人纵火?!”
内侍颤声:“是……是剪秋姑娘,亲自点的火。她说……说娘娘吩咐,烧尽旧物,以待新生。”
雍正怔住。年世兰却缓缓起身,自袖中取出一支断簪——羊脂白玉所制,簪头凤凰衔珠,珠已碎裂,断口锐利如刃。
她当着他的面,将断簪插入自己左鬓,玉尖刺破皮肤,一滴血珠蜿蜒而下,如朱砂痣。
“皇上,”她声音平静无波,“臣妾今日才懂,椒房之尊,原是一副金枷。锁得住人,锁不住心。锁得住今日,锁不住明日。”
她转身离去,背影挺直如松,玄色宫装在殿门光影里,恍若一柄出鞘半寸的剑。
身后,雍正久久伫立,案头那道未批的折子上,朱批“准”字墨迹未干,却被一滴不知何时落下的水痕洇开,模糊了所有锋芒。
第五章:赤焰令
(字数:oo)
火焚妆奁阁第三日,年世兰在翊坤宫废墟中掘出一只焦黑铁匣——正是哥哥手札所指之物。匣中无诏,唯有一枚赤铜令牌,形如火焰,正面铸“赤焰”二字,背面刻一行小字:“兰心昭昭,可照肝胆。”
令牌之下,压着一封未拆的密信,火漆印完好,却已泛黄。
她拆开。
是年羹尧绝笔。
“……吾妹览:若见此信,兄已伏诛。然兄所罪,非谋逆,乃知情——知纯元皇后非病逝,实为皇后以‘红花’代‘安胎药’,致其血崩而亡。皇上早悉其事,隐忍十年,只为借年家之势,肃清朝野。今兄死,非因功高震主,实因……皇上需一柄刀,斩断所有知情者之喉。妹妹,你亦在名单之上。然皇上留你至今,非为情,乃为‘赤焰令’尚在你手。此令一出,丰台大营左翼必反,京城震动。故皇上不敢杀你,亦不敢废你……他要你活着,作他手中最后一柄,不敢出鞘的刀。”
信纸边缘,有干涸的血指印。
年世兰读罢,将信凑近烛火。火舌舔舐纸角,灰烬飘飞如蝶。
她走出翊坤宫,直赴景仁宫。
皇后正在佛堂诵经,见她来,手中佛珠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