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山冲出洞口,喘息未定,却见苗小六跪在阶前,正用匕剜去自己右耳垂那块旧疤下的皮肉——露出底下银针密布的皮下组织。他扯断一根银针,蘸血在雪地写:“政委右手小指,少一节。”
陈大山猛然回头。政委正抚着小指残端微笑,笑容却僵在脸上。
苗小六终于开口,声音沙砾磨铁:“……阿妈教我,蛊不害人,只验心。”
第五章:六道未拆的信
(字数:oo)
政委被捕那夜,苗小六在火塘边拆开六封泛黄的信——全是阿妈写给陈大山亡妻的,从未寄出。信纸用的是苗家“雨前茶纸”,遇水显字。他舀一勺山泉浇在纸上,墨迹浮出:
“……姐夫若信我,莫信‘钻山豹’供词。他右肩有狼头刺青,实为县保安团前任教官……”
“……小六能言,只是不敢。他听见你枪套里,藏着阿姐的银簪……”
“……剿匪非剿山,是剿人心里的匪。你若动手,先杀我。”
第六封信末,阿妈画了六道竹节,每节刻一字:“小、六、不、哑、等、光”。
翌日清晨,陈大山独自上山,在当年焚毁药柜的焦土旁,挖出一只铁匣。匣中无物,唯有一面铜镜,镜背镌小字:“照见真匪者,先照己心。”
苗小六坐在镜前,拿起梳子。镜中少年梳顺乱,忽然抬手,将梳齿深深插进自己左耳——没有血,只簌簌落下银屑。原来他耳道深处,嵌着六枚微型铜铃,铃舌皆被蜂蜡封死。
他轻轻一叩。
叮。
第一声,山雀惊飞。
叮。
第二声,溪水倒流半寸。
叮。
第三声,陈大山腰间枪套里,那朵歪斜苗银花悄然裂开一道细纹。
第六声响起时,整个乌龙山静得能听见雪融渗入岩隙的微响。
苗小六终于完整说出第一句话,轻如叹息:
“光,到了。”
第六章:第七记
(字数:oo)
庆功宴摆在寨中晒谷场。县里来了记者,要给“剿匪小英雄苗小六”拍照。他穿着崭新蓝布衫,胸前别着红花,却始终背对镜头。
记者急了:“小六同志,笑一个!”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笑,只将左手摊开:掌心静静卧着七粒东西。
第一粒,是阿妈银镯的残片;
第二粒,是钻山豹断腿骨上刮下的黑垢;
第三粒,是政委抽屉里地图的炭粉;
第四粒,是水帘洞钟乳石的晶尘;
第五粒,是陈大山枪套内侧那朵苗银花的碎屑;
第六粒,是昨夜铜镜背面刮下的铜绿。
第七粒,是他刚从自己左耳取出的、最后一枚铜铃的铃舌——通体赤红,像一滴凝固的血。
全场寂静。记者忘了按快门。
苗小六将七粒东西倒入火塘。火焰腾起幽蓝,映得他眼中星火明灭。他开口,声音清越如裂帛:
“乌龙山没有七记。只有六记——记匪,记谎,记恨,记药,记山,记人。第七记,是烧掉所有名字,让山自己说话。”
他转身走向山径。晨光刺破云层,为他披上金边。
陈大山追出寨门,只看见少年身影融入雾中,唯有那条青石古道第七级上,一点未化的雪,在光下微微反光——像一枚刚刚睁开的眼睛。
(全文完|共ooo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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