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妹妹,和我。”山猫声音低得像渠水擦过石缝,“她叫沈砚清,六岁病殁。我替她活下来,也替她恨。”
他忽然掀开自己左袖——小臂内侧烙着三个字:青龙令。
“不是加入,是烙刑。”他冷笑,“他们抓走沈校长那天,把我按在祠堂香炉上烫的。说‘猫崽子,从此你就是青龙的眼’。”
前方豁然开朗。暗渠尽头,竟是整座山腹掏空的学堂旧址。黑板尚在,粉笔字未褪:“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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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讲台下,如今坐满持枪战士。林砚抬手,所有枪口缓缓垂下。
“剿匪?”他望向山猫,“我们剿的,从来不是人。”
此时,洞外传来密集枪声——不是县大队的步枪,是美制汤姆森的短促连。
山猫脸色骤变:“是‘铁鹞子’!青龙会残部……他们根本没散!”
他扑向洞壁一处凸起石棱,猛力一扳——
整面岩壁轰然内陷,露出后方幽深竖井。井壁凿着脚窝,直通山顶。
“走!”山猫将林砚推向井口,“他们目标是你!沈校长的儿子活着,就是他们最后的护身符!”
林砚却反手攥住他手腕:“那你呢?”
山猫笑了。他摘下那枚从不离身的铜哨,塞进林砚掌心。哨身内侧,用针尖刻着两行极小的字:
“清儿爱听,我吹给她听。”
“砚卿刻于癸未年雪夜。”
——正是年冬,沈砚卿失踪前夜。
第四章:雪线
竖井寒气刺骨。林砚攀至半途,听见上方传来山猫的呼哨——不是铜哨,是他用两指压住唇缝吹出的锐响,如鹰唳破云。
随即,整座乌龙山开始震动。
不是枪炮,是雪崩。
三年未化的大面积积雪自鹰嘴岩顶倾泻而下,白浪裹挟断木与冻石,轰然砸向山腰处黑压压的伏击圈。“铁鹞子”们惊惶四散,却见雪幕中掠过数十道灰影——是村民!他们背着竹篓,篓中不是粮食,而是点燃的松脂火把。火把抛向雪坡,融雪成瀑,浊流裹着火舌奔涌而下,瞬间切断敌军退路。
林砚终于攀出井口,跌入一片刺目的白。
山猫不在。
只有雪地上一行足迹,蜿蜒伸向鹰嘴岩绝顶。足迹旁,插着一把匕,刀柄缠着褪色蓝布条。
林砚拔起匕,现刀鞘内嵌着薄薄一册:《乌龙山草木志》。翻开扉页,是沈砚卿的字迹:“山猫非猫,乃豹属,独行,善隐,冬眠于雪线之上,春醒时,爪印似人足。”
他抬头。鹰嘴岩顶,山猫立如剪影。他没拿武器,只举起双手——左手握着半块黑麦饼,右手托着那只豁嘴搪瓷杯,杯中清水映着正午太阳,晃动如金箔。
对面岩缝里,黑洞洞的枪口齐齐抬起。
山猫忽然开口,声音竟清晰传遍山谷:“沈校长教我第一课,说‘人’字要站得稳。今天,我教你们最后一课——”
他猛地将黑麦饼抛向空中!
饼在日光下翻滚,裂开。
里面没有馅料。只有一张叠得方正的纸,飘向敌阵。
纸上是林砚父亲的亲笔:“若见此信,青龙会即日解散。余愿以身为质,换诸君放下屠刀,重为人子。”
落款日期:年o月日。
——新中国成立次日。
枪口,迟疑了。
第五章:人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