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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俊生随济公赴庙。只见枯瘦孩童被捆在竹架上,手腕脚踝勒出血槽。主祭道士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咒,剑尖滴落的却是朱砂混鸡血——崔俊生一眼看穿:那血中浸着“迷魂散”,孩童瞳孔已散,正被邪术抽离三魂。
“这不是祭龙,”他声音颤,“是借潮音震散童魂,炼‘阴潮丹’,供权贵续命!”
济公啃着烂梨点头:“聪明。但你说出来,他们只会当你疯子。”
潮声如雷滚近。崔俊生突然冲向竹架,撕开孩童衣襟——其心口赫然烙着与他膝骨同源的金色“唵”字!
“同脉!”他嘶喊,“我们是一炉炼的!”
刹那,海天交界处,一道白练劈开乌云——并非潮头,而是百丈巨鲤腾空而起!鳞光灼目,额生双角,正是崔俊生幼时所见金鳞。
济公仰天大笑,蒲扇猛击地面:“时辰到!了尘,接你的‘戒刀’!”
他掷出焦木。崔俊生本能接住,木身骤燃,烈焰中浮出一柄薄如蝉翼的青铜短刃,刃身无锋,只刻两字:“不杀”。
崔俊生持刃跃上竹筏。巨鲤俯冲,尾扫断祭坛绳索。他挥刃划向自己左腕——血溅潮面,竟凝成金桥横跨怒涛!孩童踏桥奔逃,而崔俊生立于桥心,血桥随潮涨而长,随潮落而收,仿佛他血脉即潮信本身。
第五章:雷峰塔倾,倾塔非塔
潮退三日,临安疫起。患者高热谵妄,耳后现青鳞,三日后化脓溃烂,状如鱼鳃。太医署束手,百姓传言:“潮神索命,要填满雷峰塔地宫!”
崔俊生夜探塔基,现地宫入口被七重符铁链锁死,链上钉着七具干尸——皆是二十年前参与重建雷峰塔的工匠。尸身腹腔空空,唯余一枚青玉蝉。
济公踹开塔门,酒气冲天:“当年建塔,不是镇白蛇,是镇‘龙脉脐眼’。这七人,是活桩。玉蝉吸尽他们精魄,养着下面的东西。”
地宫深处,非砖石,而是一团搏动的暗青肉瘤,表面浮沉着无数人脸——全是近年暴毙的临安百姓!肉瘤中心,盘踞着半具人形:白垂地,面容酷似崔俊生之母,双目紧闭,胸口插着一把锈蚀铁剑,剑柄刻“镇厄”二字。
“你娘没死。”济公声音罕见地沉,“她魂魄被铸成‘镇厄钉’,压着地脉暴走的‘孽龙胎’。可二十年过去,钉松了,胎醒了。”
崔俊生抚上母亲脸颊,触手冰凉如玉。他忽然懂了——所谓修行成仙,从来不是飞升,而是成为锚点。
他拔出铁剑。
没有血涌,只有万道金光自母亲眉心迸射!肉瘤哀鸣崩解,人脸化烟,而母亲躯体缓缓悬浮,金光中渐蜕为琉璃法相,双手合十,口吐真言:“俊生,去吧。我的劫,是你的始。”
第六章:西湖莲开,莲开非莲
三日后,西湖平湖秋月。
崔俊生赤足立于水面,素衣无袈裟。他不再诵经,亦不持刃。周身无光无影,唯脚下莲叶自浮出,叶心托起一朵白莲,瓣瓣舒展,每一片都映着不同景象:有断桥雪夜,有无字崖火,有潮头金桥,有雷峰塔倾……最后,莲心静悬一滴水,水中沉浮着母亲含笑的容颜。
济公坐在岸边柳树杈上喝酒,见他来,晃晃葫芦:“成了?”
崔俊生摇头:“未成。仙是果,我是根。”
他俯身,指尖轻点莲心水滴。水波漾开,映出整个临安城:病者额上青鳞正悄然褪去,孩童笑声清越,连乞丐碗中,也多了几枚温热铜钱。
“原来‘活佛’不是称号,”崔俊生微笑,“是动词——活着,去佛。”
济公大笑,酒葫芦脱手坠湖。葫芦沉底刹那,湖心轰然涌起百丈水柱,柱中金莲盛放,花瓣剥落,化作万千光蝶,翩跹飞向城中每一扇窗棂。
蝶落处,病愈,怨消,心开。
崔俊生转身离去,背影融入晨雾。无人知晓他去了哪里。
唯有灵隐寺新铸铜钟,每逢子夜自鸣三响。僧众细听,钟声里似有潮音、有雪落、有婴儿初啼——而最后一声余韵,分明是女子温柔低唤:“俊生……”
(全文完|共ooo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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