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重阳真人剜目所铸。”老僧终于开口,“他说,伯通心太亮,需以玉蔽之;眼太真,反照不见己。”
周伯通抚着玉眼,触感冰凉,却莫名温热。他忽然想起少年时,王重阳总爱用蒲扇遮他眼睛:“伯通,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可若山是假山,水是假水呢?”
那时他抢过蒲扇,扇面赫然题着两行字:
【真水无香,真色无相】
如今他左眼是玉,右眼是血肉,一真一假,一虚一实。
“所以……”他声音沙哑,“那晚终南火起,师兄不是烧经,是烧我?”
老僧点头:“他烧掉你眼里最后一点‘确信’。”
周伯通沉默良久,忽然拾起地上桃核,用指甲在壳内刻字。刻得极慢,每一划都渗出血珠,汇成七个字:
【桃花依旧笑春风】
刻毕,他将桃核抛向长江。
核落水无声,却见江面浮起七朵桃花,花瓣粉白,蕊心金黄,随波逐流,竟不沉没。
远处焦山码头,青衫少女独立船头,腕上铜铃无风自动。她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桃核,壳内血字未干,墨色如新。
她抬眸,望向石窟方向。
月光正穿过洞口,在青石地上投下一道斜长人影。
影子没有头。
(本章完|字数:)
第五章:疯子的遗嘱(oo字)
周伯通没回石窟。
他沿着长江往西,一路乞讨,一路教孩童玩“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孩子画歪了,他便哈哈大笑,赏一颗糖;画对了,他反而皱眉,夺过笔在纸上狂涂,涂成一团混沌墨云。
腊月初八,他在鄂州城隍庙檐下遇见郭靖。
少年背着铁枪,风尘仆仆,眼神却澄澈如初春溪水。他见周伯通衣衫褴褛,却掏出仅有的两个炊饼:“老前辈,请用。”
周伯通接过炊饼,掰开,里面竟嵌着三粒芝麻——排成北斗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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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瞳孔骤缩。
“谁教你放的?”
郭靖挠头:“黄岛主说……若路上遇见一位疯老前辈,便把炊饼掰开给他看。”
周伯通盯着芝麻,忽然问:“你见过桃花么?”
“见过!桃花岛的桃花,粉得像霞……”
“错了。”周伯通打断他,把芝麻捻起,弹向空中,“桃花不是粉的。是白的,带一点青,像未拆封的宣纸。”
郭靖茫然。
周伯通却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帕——早已洗得灰,边角磨出毛边。他抖开帕子,里面包着七根白,一根金针,半片干枯桃花瓣。
“替我交给黄药师。”他声音忽然平静,“告诉他,我周伯通这辈子,只认真过三件事:第一,跟师兄学道;第二,跟瑛姑学情;第三……”他顿了顿,把素帕塞进郭靖手心,“第三,教一个傻小子,怎么当个不傻的傻子。”
郭靖攥紧素帕,感觉帕中白微微颤动,似有生命。
“前辈,您要去哪儿?”
周伯通已跃上庙脊,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酒。酒液泼洒,在月光下化作七道银线。
“去一个没有名字的地方。”他笑着,纵身跃下高墙,身影融入鄂州城茫茫夜色。
郭靖追至墙根,只捡到一枚铜铃——正是少女腕上那枚的孪生兄弟,铃舌亦是断剑所铸。
铃内刻着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