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颗星,坠入深井。
第三章:石狮瞳中的铜钥
西角门荒废十年,石狮蒙尘,苔痕如泪。
文媚儿依图所指,以指甲抠挖左目凹陷。指尖渗血,石粉簌簌而落,露出黄铜机关旋钮。她逆时针拧转三圈,咔哒一声,狮口微张,吐出一柄三寸铜钥,形如展翅凤翎。
钥匙背面,刻着两个小字:癸未。
——那是李太傅被贬的日期。
她正欲收钥,身后枯槐枝桠“咔嚓”断裂!
黑影掠下,玄衣束,腰悬乌木剑鞘——竟是东宫侍卫统领沈砚。
他单膝点地,未行礼,只将一方素帕覆上她流血的指尖:“殿下,属下奉命‘看守’冷香阁,非‘监视’。”
帕角绣着半朵忍冬花。文媚儿猛地攥紧——这是她去年春猎时,撕下裙裾替他包扎箭伤所用的料子。
“沈统领,”她声音很轻,“你可知,昨夜尚药局多领了三钱‘断肠草’?”
沈砚眸光一凛。
文媚儿将铜钥塞进他掌心:“癸未年,太傅在刑部大牢见过你父亲。他没救下人,但带出了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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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手指骤然收紧,骨节白。
远处传来巡更声。
文媚儿退后半步,从间拔下一支素银簪,簪头暗藏机括,“啪”地弹开,露出半寸寒锋:“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杀我灭口,或帮我开一扇门。”
沈砚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乌木剑鞘,横置于地:“属下剑不出鞘,但愿为殿下执灯。”
他俯身,以剑鞘为尺,在青砖上划出三道短痕:“东宫地牢,第三间囚室,砖缝有松动。戌时末,狱卒换岗,盲区半炷香。”
文媚儿点头,转身离去。
沈砚望着她背影,忽道:“殿下心火症……太医说需静养。”
她脚步未停,只扬起染血的左手,小指伤口在月光下如一道朱砂符:“静养?我偏要燃得更旺些。”
风过,槐叶纷飞,遮住了他眼中翻涌的惊涛。
第四章:地牢里的活棋
第三间囚室铁门无声滑开。
没有镣铐,没有稻草,唯有一方桐木棋枰,黑白子各半,摆成“楚河汉界”之形。
中央,一枚白子被朱砂点染,状如泣血。
文媚儿指尖悬于棋盘上方,未落。
阴影里,李太傅缓步而出。他瘦削如竹,青衫洗得白,右手小指缺了一截——正是当年拒签冤狱供状时,自断明志。
“公主来得比预计早三日。”他微笑,从袖中取出一枚黑子,“您还记得‘活棋’之说么?”
文媚儿落子,压住那枚泣血白子:“记得。您说,真正的活棋,不在盘上,而在执子人心里。”
李太傅颔,将黑子置于“天元”:“今夜,我要您执一局假棋,赢一场真局。”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半枚虎符,缺口处齿痕锐利,与文媚儿袖中铜钥严丝合缝。
“陛下病重,枢密院已密调北境铁骑回京。而真正握兵符的,是您母妃旧部——镇国公府。”
文媚儿呼吸一滞。
“他们等的不是诏书,”李太傅目光如炬,“是您亲手斩断枷锁的姿态。”
此时,地牢深处传来沉闷撞击声。
沈砚的声音隔着铁门传来:“殿下,东宫侍卫已围至甬道口。他们……带了火油。”
李太傅却笑了,从棋枰下抽出一卷帛书:“别怕。火油烧不尽这个。”
帛书展开,竟是《大晟律·皇嗣篇》手抄本,朱批密布——其中一条被反复圈点:“凡皇女有大才、大勇、大德者,可摄政监国,代行天权。”
落款:先帝御笔,永昌元年冬至。
文媚儿指尖抚过那遒劲字迹,忽然明白:
所谓刁蛮,不过是她尚未学会弯腰时,脊梁撞上礼法的铮然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