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寂闭目诵经,袈裟下,右手小指赫然缺失——与天魔琴轸上那截指骨,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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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骗我。”她抬眼,泪痕未干,眸光却淬了冰,“你剜昭华之指,补己残躯。再以我为容器,养这具‘天魔琴’百年,等它吸够怨气,重奏《灭世引》……对么?”
玄寂沉默良久,忽而轻笑:“聪明的孩子。可惜,知道得太晚。”
他袖中滑出一柄玉尺,尺身刻满镇魂符——正是当年封印影魄的“锁魄尺”。
而此时,白衣谭月华悄然转身,面向石壁浮雕,将断琴轻轻靠上中央莲座。
六指按弦,无声。
但整座寒潭,开始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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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逆调·破戒
石壁浮雕骤亮!
六尊僧像眼中寒星石齐齐爆裂,碎屑如雨。那被封印的第七个位置——莲座空印——突然凹陷、旋转,竟缓缓升起一座青铜琴台,台面镌刻血咒:“逆调七弦,破戒即生”。
白衣谭月华一步踏上琴台,回眸一笑,竟与谭月华眉目完全相同,唯眼神苍凉如古井。她将断琴置于台心,六指悬于七弦之上——可断琴仅存六弦,第七弦位置空荡,唯有一道血线蜿蜒如脉。
“昭华姐……”谭月华喃喃。
“叫我影魄,或叫它‘忆弦’。”白衣女子声音如冰泉击玉,“当年他们剜我指骨炼琴轸,抽我脊髓制琴柱,剔我舌筋为‘忆弦’。可他们漏了一样——恨意不能炼,只能养。”
她指尖刺入左腕,鲜血汩汩涌出,滴落空弦。血未坠地,已化赤雾,缠绕成形——一根半透明的弦,微微搏动,似有心跳。
“此弦需至亲之血为引,至痛之念为弓,至悔之泪为润。”她望向谭月华,“你愿为我落泪么?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那个躲在梁上,眼睁睁看姊姊被钉死,却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小女孩。”
谭月华浑身剧颤。三十年来,她第一次允许自己想起那夜的温度:火烫,烟呛,还有昭华最后眨动的眼睫,像将熄的蝶翼。
泪,终于落下。
一滴,砸在忆弦上。
弦振!
整座寒潭沸腾!黑水翻涌成漩,无数苍白手掌自水底伸出,抓向玄寂——那是被天魔琴吸尽精魄的历代琴奴。玄寂挥尺欲镇,尺身却寸寸龟裂。他惊骇回头,只见自己倒影中,灰衲之下,赫然覆着一层薄薄的、属于少女的白衣。
“你早被昭华的怨气浸透了,住持。”影魄轻叹,“你每日诵的《往生咒》,实为饲魂之引。”
玄寂踉跄后退,面纱滑落——左颊烙着“罪”字火印,右颊却浮现出少女泪痕。他张口欲言,喉间却涌出幽蓝火焰,瞬间焚尽袈裟,露出底下森森白骨——那骨架,竟与天魔琴的螭纹走向完全一致。
他不是人。
是琴的“人形琴匣”。
影魄六指疾扫七弦!
《逆调·破戒》初响。
音波所及,玄寂白骨寸寸剥落,化为齑粉,随风散入潭水。
而谭月华掌心第六指,突然迸出一道金光——不是血,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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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金徽
金光如线,直射潭心天魔琴。
琴身九螭同时昂,螭目寒星石尽数转为金色。那六截指骨轸,竟从琴上脱落,悬浮半空,逐一嵌入谭月华左手——不痛,只觉血脉贯通,仿佛失散多年的肢体终于归位。
“六指非锁,是徽。”影魄的声音渐淡,白衣开始透明,“天音谷错解了古谱。‘徽’者,琴上标识音位之金点。六指,即是六徽。你静静浮于水面,第五弦“忆”与第七弦“悔”交缠微光,“现在,轮到你校音了。”
谭月华赤足踏水,走向天魔琴。她不再惧怕那狰狞螭纹,只伸手抚过琴身——触感温润,竟似活物心跳。她将左手六指,稳稳按在六枚金徽之上。
刹那,琴身玄铁褪色,化为温润桐木;螭纹隐去,浮出淡雅云纹。断处弥合,裂痕中新生一弦,色如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