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到底知道了多少?”
“知道你每月朔望必服一味‘雪莲露’,由黄药师密使送来;知道你三年前剿匪,单骑斩十七人,却无人见你喘息;知道你昨夜巡边,实则绕道寒潭,在潭底青石上,又添了一笔雪莲瓣。”
修文忽然笑了,笑声清越如箫:“原来你早知。那为何还替我挡下蒙古毒箭?为何在我走火入魔时,以自身真气为桥,导引我周天?”
武敦儒解下腰间断剑,掷于地上:“因我答应过母亲——护你十年。如今,第九年冬至将至。”
修文俯身拾剑,指尖抚过断口:“大哥,你可知这断痕,为何恰好在‘敦’字旧刻之上?”
他猛然挥剑,玄铁断刃直劈武敦儒面门!
第五章:敦字之始
武敦儒不闪不避。
断刃距眉心三寸骤停。修文手腕青筋暴起,额角沁汗,眼中金芒一闪即逝——那是煞气冲顶之兆。
“你故意激我!”修文喘息,“想逼我失控,好名正言顺废我武功?”
“不。”武敦儒抬手,掌心向上,“我想看你,能否在煞气焚心时,仍认出我是谁。”
修文怔住。
武敦儒缓缓卷起左袖。小臂内侧,并非肌肤,而是一片银灰色金属薄片,严丝合缝嵌入皮肉,边缘泛着幽蓝冷光——竟是半片玄铁剑脊,以桃花岛秘术熔铸而成。
“丙寅年腊月,母亲坠潭前,将最后半块玄铁熔入我臂骨。她说:‘敦儒之敦,非敦厚之敦,乃‘屯’字之始——上古卦象,云雷屯,君子以经纶。’”
他指尖轻叩金属臂:“此臂,可承万钧,可断龙筋,亦可……为你续命。”
修文踉跄跪倒,手指颤抖着触向兄长手臂:“所以这些年,你右臂使剑,左臂藏玄铁,只为等今日?”
“不。”武敦儒目光如铁,“为等你亲口问我:‘大哥,若我终成祸患,你当如何?’”
修文仰,泪混雨落:“那……你当如何?”
武敦儒拾起断剑,反手插入自己左胸——不偏不倚,正抵心口玄铁护心镜。剑尖刺入半寸,血涌如泉,却未伤及心脉。他拔剑,将染血断刃递向修文:“饮此血。十年之约,以血为契。此后,你活一日,我便以血养你一日。若我先死……”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雷,“你便持此断剑,去寒潭底,挖出母亲刻的雪莲图。图背面,有她留给你的最后一句话。”
修文双手捧剑,俯,舌尖触血——咸腥中,竟有雪莲清冽。
第六章:未刻之名
十年后。襄阳城破前夜。
武敦儒独坐寒潭畔,白如雪,左臂玄铁已蔓延至颈侧,泛着冷硬青光。他面前,修文静静躺着,面色安详,胸前插着那柄断剑——剑尖没入心口,却无血流出。
蒙古大军压境,郭靖夫妇殉城在即。而修文,已于三日前“病逝”。实则,武敦儒以玄铁臂为引,将十年积攒的煞气尽数导出,封入修文体中,再以断剑为钥,锁其生机于假死之境。
武敦儒取出鲁长老遗留的水脉图,就着月光,用指甲在图背面空白处刻字。刻的不是文字,而是十二个微小凹点,按雪莲图蕊心方位排列。
刻毕,他撕下图页,叠成纸鹤,投入潭中。纸鹤浮水不沉,随波飘向潭心漩涡。
远处,号角撕裂长空。
武敦儒起身,拾起修文腰间清霜剑——剑身映出他苍老面容,也映出身后寒潭水面:月光下,整片潭水正缓缓旋转,形成一朵巨大、清晰、倒悬的雪莲光影。
他忽然笑了。
原来母亲刻的雪莲图,从来不在潭底青石上。
它一直印在武敦儒的瞳仁里——自他十岁那年,武三通带他俯看寒潭,指着水中倒影说:“敦儒,你看,水里有花。记住,花倒着开,人才正着活。”
他转身,迎向漫天火光。
断剑在鞘中轻鸣,仿佛一声悠长叹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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