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的裘千仞在铁掌峰顶练掌,掌风激得漫山红枫逆飞如血雨;
——二十八岁的裘千仞跪在桃花岛礁石上,捧着刚咽气的瑛姑幼子,孩子小手还攥着他衣襟上未拆的银铃;
——四十五岁的慈恩在少林藏经阁,撕碎《铁掌秘要》最后一页,纸屑纷扬如雪,而窗外,郭靖正率丐帮弟子列阵襄阳东门……
幻象倏灭。慈恩喉头腥甜,却未呕血,只将空碗倒扣于膝,碗底赫然显出朱砂小字:“嗔火焚经,悲水养佛——汝心未死,故茶不苦。”
哑僧指指自己喉咙,又指指慈恩心口,咧嘴一笑,缺了两颗门牙。
当夜,慈恩第一次主动添柴。火光映亮他眼中久违的微光——不是恨,不是悔,是疑问:
若当年那一掌,劈向的是自己呢?
第四章:襄阳城头月如钩
襄阳围城第三夜,慈恩独自登上西门箭楼。
城下蒙古军营灯火连绵如海,城上守军呵气成霜,疲惫如泥。郭靖立于垛口,玄铁重剑横膝,肩头积雪寸厚。
慈恩未行礼,只将一包药粉置于郭靖剑鞘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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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血生肌,掺了雪山紫芝与寒潭青苔。”
郭靖颔,忽道:“大师当年若未赴绝情谷,瑛姑姑娘……或许不会独守黑龙潭三十年。”
慈恩望向城外朔风卷起的雪尘,声音低沉如钟:“郭大侠,你守城,因城中有千万活人;我赴谷,因谷中有一具将冷的尸身——我们选的,从来不是对错,是心之所向的尽头。”
话音未落,一支鸣镝破空而来!
慈恩旋身,袖袍鼓荡,竟以残臂硬接箭镞——箭尖距他咽喉仅三寸,骤然停驻,嗡鸣不止。
他缓缓抬眼。放箭者立于百步外敌军哨塔,黑甲覆面,唯露一双眼睛,清亮如少年,却又深不见底。
是耶律齐。
慈恩认得那眼神——那是他年轻时,在铁掌峰镜湖水面看见的自己。
耶律齐收弓,遥遥抱拳。慈恩亦合十。
此时,城下忽起骚动。一队蒙军溃兵奔逃而来,为者身负重伤,怀中紧抱襁褓,婴儿啼哭刺破寒夜。
郭靖欲命放箭,慈恩却一步跨出箭楼,纵身跃下!
千钧一之际,他并非扑向敌军,而是扑向城墙根下——那里,一株野梅正顶开冻土,绽出三朵惨白小花。
他摘下一朵,别于襁褓婴儿额前。
箭雨如蝗,他背脊中三矢,却屹立不倒,袈裟翻飞如翼,护住那一点微弱的白。
月光倾泻,照见他唇角一丝极淡的笑。
第五章:断臂重铸非金铁
慈恩重伤卧于军医帐中。
箭镞拔出,伤口泛青,竟渗出细小铁屑——原来他早将半生掌力凝于残臂骨中,以血肉为炉,锻骨成兵。
黄蓉亲至探视,带来一匣物事:半部《九阴真经》残卷、一柄无锋短剑、还有一封未拆的信,火漆印是桃花岛篆文。
“瑛姑前辈托我转交。”她声音轻缓,“她说,若你活着,便给你;若你死了,便烧了它。”
慈恩未启信。他摩挲短剑剑脊,忽问:“郭夫人,人若断臂,可否再长?”
黄蓉一怔,随即明白:“筋骨不可再生,但……心若肯续,手可借风雷为骨,借星月为筋。”
当夜,慈恩独坐帐中,拆开残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