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若走近,递上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半朵青莲:“师父命我问:当年汉水渡口,您替她挡钉时,可曾想过……今日?”
张松溪拾起帕子,指尖拂过青莲绣线——针脚细密,却有一处收线歪斜,恰似当年他教她握针时,她手抖留下的痕迹。
他忽然笑了,极淡,如雪融于掌心:“芷若,你可知雪魄草开花时,是什么颜色?”
“白色。”
“错。”他摘下一朵未绽花苞,轻轻一捏,汁液沁出幽蓝,“是蓝。像你师父初入峨眉时,戴的那支琉璃簪。”
周芷若瞳孔微缩。那支簪,早已随灭绝师太葬入峨眉后山——无人知晓,张松溪曾于至正六年秋,扮作货郎,在峨眉山脚卖过三日琉璃簪。
第四章:三十七柄断剑(oo字)
松风崖药柜第三格,三十七柄断剑,并非战损,而是张松溪亲手所断。
第一柄,断于至正七年,为阻宋青书私盗《武当九式》手稿,削其剑尖,掷还时道:“剑可断,心不可欺。”
第十九柄,断于至正十一年,蒙古千户率兵围武当索“抗元逆书”,张松溪独守南天门,断其佩剑十九柄,血染石阶,却未杀一人。
第三十七柄,便是那柄汝阳王府断剑。
今夜,张松溪取出所有断剑,在崖前雪地排成北斗七星状。剑身覆雪,寒光隐没。他燃起松脂火堆,火苗跳跃如活物。
阿沅抱琴而来,不问,只坐于火畔。周芷若立于三丈外,剑未出鞘,手按剑柄。
张松溪取第一柄断剑,投入火中。松脂爆裂,火星飞溅,剑身竟未熔,反泛出青金光泽——原来剑脊内嵌玄铁薄片,乃他仿郭靖黄蓉遗法所铸。
“每断一剑,便记一事。”他声音低沉,“断剑非败,是择。”
他指向北斗第七星位:“此剑断于至正十三年冬。那夜,我追查明教‘圣火令’流落线索,至襄阳废城。见一老丐以枯枝画太极图,画毕咳血而逝。图中藏字:‘松溪若见,焚此图,勿信朱雀’。”
周芷若蹙眉:“朱雀?莫非指……朱元璋?”
张松溪摇头,将第二柄剑投入火中:“朱雀是代号。代号背后之人,此刻正坐在武当紫霄宫东暖阁,与你师父对弈。”
阿沅忽然拨动琴弦,一音清越:“先生,您怕的不是朱雀,是‘信’字。”
火光中,张松溪闭目。至正八年汉水渡口,灭绝师太重伤濒危,他背她泅渡三日,途中她昏沉呓语:“松溪……若有一日,我命你杀一个无辜之人……你可会信我?”
他当时未答。
如今火堆噼啪,雪落无声。
他睁开眼,目光如电扫过周芷若:“你师父让你来,是问我要雪魄草,还是……要我一句‘信’?”
周芷若沉默良久,缓缓解下腰间剑鞘,置于雪地:“师父说,若师叔肯交出雪魄草,此鞘归您。”
鞘内无剑,唯衬着一层暗红丝绒——绒上,用金线绣着两个小字:“松溪”。
第五章:朱砂与墨汁(oo字)
《松溪手记》共二十七页,朱砂写十七页,墨汁写十页。朱砂页记实事:某年某月某日,断剑几柄,救何人,埋何处。墨汁页则空白——唯每页右下角,盖一枚松枝印。
今夜,张松溪摊开手记最后一页,取朱砂研磨。阿沅捧来一盏灯,灯油混着雪魄草汁,焰色幽蓝。
周芷若静立,忽道:“师叔,您可知为何师父只派我来?”
张松溪蘸朱砂,未落笔。
“因您当年教过她针灸,也教过她……如何用朱砂封缄密信。”周芷若解开髻,取出一根乌木簪——簪头镂空,内藏一粒朱砂丸,“师父说,此丸遇热即化,显字:‘松溪可信,雪魄可分,唯忌龙涎’。”
张松溪凝视朱砂丸,忽然伸手,以指甲刮下薄薄一层,放入口中。舌尖微苦,继而回甘,喉间泛起淡淡松香。
他笑了:“龙涎香是障眼法。真正忌讳的,是‘人言’。”
他提笔,在空白页写下第一行字,朱砂淋漓:“至正十五年腊月廿三,雪魄草分三份:一予峨眉治寒螭毒,一予明教疗‘玄冥神掌’余毒,一……留待武当山门血案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