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那场对峙落幕之后,南宫景没有半分松懈。
他历经沙场开国,一身威压震慑朝野,心底清楚那群皇考旧臣的底细。一众老臣只懂得倚仗旧日恩情朝堂哭诉施压,手里没有可控的私兵,断然不敢铤而走险、公然劫狱。
可阴刀最难防备,明枪易躲,流言暗箭才是他们最擅长的手段。
当天黄昏,他便下令心腹禁军接管整座天牢。层层兵士分列回廊,暗卫潜伏在梁柱阴影之内,牢房出入口重重设防,每一处通道皆有人轮班值守。不要说劫走关押的西南贪官,就连一只飞鸟,都很难轻易靠近牢狱深处。
老太傅一众老臣见识到帝王雷厉风行的布置,心底最后一丝硬碰硬的念头彻底压下。
他们不敢和手握兵权、杀伐果决的帝王作对,很快便换了迂回的法子。
一夜之间,细碎的流言顺着朝堂官员、宗室王府慢慢散开。
大街小巷、文官扎堆的茶楼,到处都有风声流传。
当今皇后本就是凤氏遗孤,心底一直记恨皇考当年覆灭凤家的血海深仇,此番借着西南官员贪腐一案,刻意揪出先帝旧部,就是为了恶意抹黑皇考的一世英名,挑拨君臣隔阂,蓄意报复南宫皇室。
谣言越传越广,不少念着皇考恩情的老官员,心底渐渐生出芥蒂。
不少宗室私下碰面,暗自议论皇后心思深沉,迟早会掀起朝堂风波。
风声传入宫内的时候,林兰蝶正坐在窗边翻阅从西南带回来的罪证账册。
指尖摩挲着纸上沾满血泪的口供,她听见下人禀报外界流言,神色依旧平静淡然。
旁人的非议她早有预料,从她执意要处置先帝旧部贪官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做好承受所有非议的准备。
南宫景处理完禁军调度,快步走入寝宫,眉宇间带着一层冷冽的寒气。
“老臣不敢动牢狱里的人,便只能靠着流言搅乱人心。”
他走到她身前,周身帝王威压缓缓收敛,在她跟前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迁就,“你不必烦心,所有散播谣言之人,我的暗卫已经一一记下名字。”
林兰蝶抬眼看向他:“你打算处置他们?”
“我不会强硬封上所有人的嘴巴。”南宫景缓缓摇头,眼底深沉,“越是镇压,流言越容易疯狂蔓延。我会当着满朝文武,把西南三州灾民的笔录、贪官倒卖赈粮的证据全部公之于众。万民疾苦摆在众人眼前,是非对错,朝野之人自有定论。”
他不愿意用帝王强权强行堵住悠悠众口,他想替她,将真相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第二日早朝,南宫景当众呈上所有罪证。
一张张流民的画像、粮仓空虚的记录、官员私下交易的证词铺满大殿。
满朝文武亲眼看见了天灾之下人为酿成的惨剧,喧闹的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再多皇考旧日的情分,也遮掩不住无数百姓饿死荒野的血淋淋的事实。
老太傅站在文官队列之中,脸色惨白,再也没有办法当众为一众贪官开口求情。
朝堂风波暂时压下之后,林兰蝶打算亲自去往天牢,当面审问西南一案的主犯刺史。
厚重阴冷的牢狱之中,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墙壁长满暗色青苔,铁链撞击地面出沉闷刺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