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玉突然开口道:“你们先别伤心了,你们有没有发现雷劫根本就没有停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穿透了众人心头翻涌的哀恸。
众人闻言一愣,泪水还挂在脸上,纷纷抬头望去——果然,天空中的乌云依旧像黑墨一般翻滚不休,雷光撕裂云层,轰鸣之声接连不断,似乎并没有因为苏晴的“死”而有半分消减。
那劫云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巨兽,虎视眈眈地凝视着下方那具毫无生机的躯体,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明与安宁。
夏雨柠懵了一瞬,檀口微张,那双素来沉静如水的眼眸里竟泛起一丝惶恐,震惊地说:“这……这是什么意思?雷劫还在继续?”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胸口起伏不定,仿佛正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知冲击着。
清玉微微点头,目光灼灼地凝视着那片劫云:“不错,而且,按照以往修仙界数千载的规律,每当有修仙者渡劫成功,天降福泽、劫云便会自动消散;若渡劫失败,雷劫亦会因目标陨落而寂灭。可现在,雷劫依旧轮转不息,声势更甚,说明……晴儿她并未真正成功渡劫……”
李清墨皱眉,长眉拧成一团,手指不自觉地握紧腰间的剑柄,低声问道:“为什么她已经死了,劫云却还不散?难道这雷劫还认尸体不成?”话音未落,不等三人思绪理清,苏晴丹田处——突然亮起一道肉眼可见的七彩虹光。
那光芒自内而外喷薄而出,化作细密的光丝,缠绕着苏晴残破的躯体,如同婴儿回到母亲怀抱般温柔而坚决。
定睛一看,竟然是五源仙草,五源仙草凭虚而起,悬浮在她头顶上方,叶片如琉璃般剔透,脉络间流淌着日月星辰一般浩渺的能量。
七彩流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苏晴的躯体,那些焦炭般的皮肉迅速剥落,露出新生白皙如玉的肌肤;断裂的骨骼重新接续,嗡鸣中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仿佛天地在亲自为其重塑根基。
苏晴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光晕,伤口急速愈合,李清墨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问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的问题:“她现在有……不活过来的风险吗?”话一出口,她便觉得失言,忙补道:“我是说,她这算什么?活死人?还是仙草在替她承受劫运?”
夏雨柠沉默了很久。她自认读遍万卷玉简,踏过千峰百泽,见过无数生死轮回、异兽奇珍,可像苏晴这样尸身已冷、劫云不散、仙草自愈的,还是生平第一遭。
三人就这么静默地矗立在原地,目光如同被无形的铁钉牢牢钉在苏晴那具“尸体”上,整整一天一夜,任凭雷云在头顶翻涌咆哮,将她的身躯劈得血肉模糊、骨骼崩碎,又在那缕缕残存的本源气息中缓缓愈合、重塑,如此循环往复,直至那片雷海消散于苍穹。
然而,三人的眼睛始终一眨不眨,当苏晴丹田深处那株五源仙草最后一次颤动归于沉寂,不再有灵力如溪流般涌出,也不再有生命力如春芽般萌发时,夏雨柠、李清墨与清玉三人心中几乎同时被一股冰冷的预兆攫住——那种感觉,比亲眼目睹雷劫轰碎她的肉身更叫人窒息,比感受到她气息寸寸湮灭更令人绝望。
她们几乎是下意识地同时伸出手,将各自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渗入苏晴的经脉,然而那灵力如泥牛入海,甫一触碰便被某种无形而浩瀚的力量吞噬殆尽,再无所踪。
原本该是生机涌动、如暖阳初升的丹田,此刻却死寂如深渊,夏雨柠的眼眶早已泛红,泪光在眸中打转,却咬着唇硬生生忍了回去,她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一般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这……这是什么意思?她真的……”话未说完,她自己先咽下了后半句,因为那个答案太过沉重,沉重到她连假设的勇气都已耗尽。
李清墨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十指深深嵌入掌心,几乎掐出血痕,她死死盯着苏晴安详而苍白的脸庞,胸口剧烈起伏,却硬生生将哽咽吞回腹中,转而一字一顿地从牙缝中挤出:“我要渡劫,我要去仙域闹他个天翻地覆!”
夏雨柠最终抱着苏晴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回青柠宗,每一步都似踩着刀尖。消息如风火燎原般传遍宗门,所有认识苏晴之人闻讯赶来,亲眼目睹之后,整座青柠宗便如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唐天雪与宋青云站在苏晴榻前,望着这位修为后来居上的小师妹,如今却面容安详地躺在冰冷石台上,心中百般哀恸如暗流涌动,却又不知如何宣泄,只能沉默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开口便会被自己的悲伤淹没。
林子琛只来看了一眼,他径直走到苏晴身旁,伸手轻轻按在她的颈侧,指尖之下,静默如死水,无半点跳动。
他僵立了一瞬,随即握紧了腰侧那柄苏晴亲手为他锻造的玉晴剑,剑身仿佛也感应到主人心绪,发出一声低沉嗡鸣。
他没有说一个字,甚至没有再看苏晴一眼,便转身默默离去,那背影在暮色中显得孤峭而决绝,仿佛将千百句话都凝在了那一步一履之间。
林悦、上官雨蝶、上官延韬、时衿等紫霄剑宗一众太上长老闻讯赶来,心情俱是沉如铅坠。尤其是林悦与上官雨蝶二人,更是形神俱震。
林悦与苏晴相处最久,如今那个活蹦乱跳的小晴竟冰冷如斯,林悦胸中那股哀恸几乎要烧成怒火,她猛地一拍石板,震得尘屑飞溅,转而望向上官雨蝶,嗓音带着压抑的颤意:“雨蝶,我要渡劫去仙域,为小晴讨个说法!”
上官雨蝶垂眸不语,眼中却泛起泪光,片刻后抬起头,目光如淬火的寒刃,坚定地应道:“好,我们一同去!”
叶青梧来见苏晴最后一面时,全场无一人言语。她独自站在榻前,盯着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看了许久,一言不发。
末了,她从腰间取下一个酒葫芦,仰头猛灌了一口,烈酒入喉,灼得她眉头微微一蹙,随即她手腕一翻,将剩下的酒液尽数倾洒在苏晴面前,酒香混着水汽在空气中弥漫,像一场无人送行的祭奠。她转身离去时,衣袂翻飞,再未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