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茜连忙摆手,哭笑不得地道:“我说的‘暴’,不是你想的那个‘拥抱’的‘抱’!是暴躁的‘暴’,火的意思!算了算了,跟你这人说不清,简直是鸡同鸭讲。”
时茜叹了口气,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了安王一番,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不过,还真看不出,安王殿下有时候你的三观还挺正。心里有喜欢的人,确实不应该再和别的异性拉拉扯扯,保持距离是应该的。”时茜这话倒是由衷的,虽然这道理从安王嘴里说出来,让她觉得有些违和。
“哎!不对!”时茜猛地一拍额头,像是突然醒悟过来,“我差点被你给带偏了!都偏到十万八千里外的沟里去了!”时茜瞪了安王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家伙套路还挺深”。
定了定神,时茜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直接,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说吧,安王殿下,您把我叫住,到底是等什么?有话不妨直说。”时茜想着自己可没那么多时间在这里跟他兜圈子,摩柯使团的接风宴自己要出席的。
安王迎着时茜那双清澈却又带着几分催促的眸子,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安王原本是想开口让时茜留下的。
这些时日,蒲牢之内,只有他一人。寂静无声,连虫鸣鸟叫都成了奢望。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几乎要将他吞噬,让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活死人,了无生趣。
安王觉得,这时间一长,自己就要疯了。所以,刚才下意识地就叫住了时茜。
安王想让时茜多待一会,哪怕只是陪他再多说几句话,哪怕……哪怕是留下来骂他一顿也好,至少能证明他还“活着”,还能感受到外界的气息。可是,这些话要如何说出口?毕竟,自己与贞瑾伯爵不熟,没什么交情,不好开口祈求人留下陪自己一会?就算自己开口,贞瑾伯爵未必会愿意多留一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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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还在心中反复斟酌着措辞,试图找到一个既不显得自己可怜,又能让时茜心甘情愿留下片刻的理由。
然而,时茜的耐心显然已经快要告罄。见安王只是看着她,半天不说话,眉头越皱越紧,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耐:“哎!我说你到底有事没事啊?没事我可真走了,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呢。”说着,时茜已经微微侧过身,做出了随时准备离开的姿态。
安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孤注一掷,连忙接口道:“自然是有事。本王记得,当初被带到这蒲牢时,恍惚间听到某个人——我没记错的话,那声音与你颇为相似——正与昆仑老祖低声交谈。你说:‘将一个人关上十天半月容易。但是,这个判了无期的,就比较麻烦了。人心易变,长久幽禁,恐生不测,容易关出些疯魔毛病来。’某人还特意提及,说这囚徒身份特殊,与昆仑乃至你,还有合作关系……”
安王话未说完,时茜已抬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打断:“我听明白了。你是听到了我与昆仑老祖的私下谈话。既然如此,你也不必绕弯子了,直说吧!你究竟想怎么样?只要是在我能力可控的范围之内,不违背原则,我可以给予你一些方便。毕竟,正如你方才所言,咱们之间还有合作的情分,即便如今你身陷囹圄,我们不能就把你往这牢里一关,便彻底置之不理,任你自生自灭。”
安王听了时茜这番话,紧绷的神经似乎稍稍松弛了些,沉默片刻,目光在书房内逡巡一圈,最终落回时茜脸上,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恳求:“我……我也没什么过分的要求。你能不能……能不能留下,陪我下一盘棋?就一盘。还有,从明天开始,在昆仑老祖他没回来之前,你能不能……能不能抽空到我这里来转转,哪怕只是与我说几句话,解解闷,或者……或者你觉得我碍眼,骂我一顿也行,只要有人说说话就好。”
时茜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那双总是清亮锐利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错愕与探究,时茜静静地看了安王十几秒,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眼前的安王,早已不复昔日的意气风、指点江山,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落寞与孤寂。
时茜道:“留下陪你下一盘棋,倒也可以。不过,我只能陪你下一盘,因为我一会儿还要去参加摩柯国使团的接风宴,那是你的皇帝老子亲自吩咐的,不好缺席。
至于你说的,抽时间过来转转,也不是不行。”时茜顿了顿,补充道:“你若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或者需要我帮忙带的,我一会儿走的时候,你告诉我,下次我来时,可以一并给你带来。”
安王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一抹难得的喜色,连忙道:“好好好!一盘就一盘,足够了!至于东西……”
安王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与自嘲,“别的都不用带了。你也知道,我如今这副模样,成了这半人半虫的复合体,味觉早就变得迟钝不堪,就算是山珍海味摆在面前,也尝不出什么滋味了。所以,早已没有进食的想法,肚子也……也不觉得饥饿了。”
时茜闻言,秀眉微蹙,带着一丝讶异与探究:“哎?不对啊。上次在振鹭轩驿站,你不是还能吃些点心,说那千里江山甜丝丝的,味道不错吗?”
安王已动手将石桌上的棋盘拂拭干净,又从一旁的棋罐中取出黑白棋子,一边示意时茜落座,一边淡淡道:“那时……或许还有一丝残存的味觉吧,还能勉强尝出一丝甜味,别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安王将黑子棋罐推向对面方向,“你要黑子还是白子?”语气间,带着一种对过往滋味的彻底告别,以及对眼前这短暂棋局的唯一期待。
时茜闻言,在安王对面那张铺着墨绿暗纹锦垫的梨花木椅子上款款落座,衣摆微扬,带起一阵淡淡的冷香。
时茜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光滑如镜的棋桌上,托着腮,一双清澈的杏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面的安王,唇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意:“哎!说了这么久的话,还不知道你的棋艺怎么样?”
安王端坐于上,一身月白锦袍衬得他面容愈清俊,只是此刻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染上了几分无奈,甚至可以说是……嫌弃。
安王听了这话,先是微微蹙眉,随即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对我,你能不能换个称呼?不要‘哎’哎的叫人,听着跟唤街边的阿猫阿狗似的,毫无敬意。”
安王顿了顿,似乎觉得“毫无敬意”四个字还不足以表达他的感受,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颇有些自嘲:“你称我‘哎’,还不如叫我那人虫复合体呢,至少……那称呼虽怪异,却也算独一无二,不像这‘哎’字,满大街谁都能应。”
时茜被安王这番一本正经的抱怨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中波光流转,更显灵动。
时茜直起身子,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腰间悬着的玉佩,歪着头想了想,觉得安王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总不能一直“哎”来“哎”去的,确实不太妥当。
时茜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带着几分狡黠提议道:“这倒也是。既然‘‘哎’这个称谓你觉得刺耳,不如……你重新给自己起个名字?这样我以后称呼起来,也方便些,你听着也顺耳,如何?”
时茜说着,目光灼灼地看着安王,仿佛对他即将想出的新名字充满了期待。棋桌上的棋盘光洁如新,黑白棋子分置于两侧的棋罐中,静静等待着主人的调遣,而这场关于“称呼”的小小插曲,却为这即将开始的棋局增添了几分别样的趣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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