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那房间的布帘严严实实地垂落着,如同一道厚重的屏障,彻底阻隔了男子与外界的视线。帘内,偶尔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低吟,更增添了几分神秘感。没有人知道,在那布帘之后,究竟正在生着怎样牵动人心的时刻。
沈绾溪的心跳莫名地有些加,她不由自主地将视线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年轻男子的身上。看着他那熟悉的轮廓,那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的神态,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她心底悄然滋生。她眉头微蹙,心中充满了疑惑:“为何……为何我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男子,会莫名地有种如此强烈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又仿佛……血脉相连?”
就在这念头闪过的瞬间,男子恰好再次望向那扇房门,脸上流露出深深的关切与不安。那一瞬间的眼神,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沈绾溪的脑海!她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积压在心底的情绪与记忆碎片瞬间爆,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与激动:“爹!屏幕里的是我爹!是我爹年轻的时候!”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控制室里回荡,带着哭腔,充满了确认后的狂喜与复杂的情感。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游戏屏幕的右下角适时地出现了几行清晰的提示字样:“场景:沈家旧宅。人物:沈父(年轻时)。事件:沈母正在分娩,沈绾溪即将出生。”
冰冷的文字印证了沈绾溪的猜测,让她激动得热泪盈眶。原来,她竟亲眼目睹了自己出生前的那一刻,看到了父亲年轻时焦急等待的模样。
然而,屏幕的场景并未在这温馨感人的时刻停留太久,光影流转间,画面再次生了急剧的变化。
庭院依旧是那个庭院,但气氛却变得沉闷而压抑。还是那个男子,只是他的眉宇间染上了更深的疲惫与失落,原本挺拔的脊背也似乎佝偻了几分。他手中捏着一张纸,纸张微微颤抖,上面的字迹清晰地昭示着——科考再次落榜。这已经是他第几次失败了?沈绾溪看着父亲落寞的背影,心疼得无以复加。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一个穿着体面、神态略显严肃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看到沈父,先是叹了口气,随即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却又难掩关切:“贤婿,事到如今,你也该清醒清醒了!这科举之路,或许本就不适合你。你看你,这几年考下来,家里都快被你掏空了!绾溪还小,家里处处都要用钱。听我一句劝,放弃科考吧,跟我回去,我教你做些小生意,虽然不了大财,但养家糊口,让妻女过上安稳日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来者正是沈绾溪的外祖父。他看着自己曾经寄予厚望的女婿如今这般消沉,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知道女婿有才华,也有傲骨,但现实是残酷的,屡次的失败足以磨灭一个人的意志,更重要的是,不能让家人跟着一起受苦。
“贤婿”外祖父的声音苍老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是岳父逼你,只是这科举之路,你已蹉跎多年,屡试不第。家中总要有个营生,不能总指着那虚无缥缈的功名过活。绾溪渐渐长大,将来嫁妆、生计,哪一样不要钱?”
沈敬言紧了紧手中的书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自幼埋圣贤书,心中的理想是致君尧舜,经世济民,而非锱铢必较的商贾之事。然而,一次次的名落孙山,早已将他的锐气磨平了许多。看着妻儿期盼又略带忧虑的眼神,听着岳父语重心长的教诲,他心中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崩塌。
沈敬言背对着院门,听着岳父的话,身体僵立在原地,手中的落榜文书被他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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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教训的是,”沈敬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深深的无奈,“小婿……小婿听凭岳父安排。”
屏幕的场景再次生改变,昔日的文弱书生,脱下长衫,换上了布衫,跟着自己的岳父学起了生意。他本以为自己对此道一窍不通,甚至会格格不入,却未曾想,这生意场上的运筹帷幄、洞察人心,竟与他读书时的思辨、领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沈敬言为人诚信,又颇具头脑,将书卷气中的那份细致与执着用到了生意上,竟如鱼得水。
短短两年间,凭借着岳父的指点和自己的努力,沈敬言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从最初的帮衬打理,到后来独立经营,不久便在城中最热闹的商业街盘下了一个小铺子,主营南北杂货,兼营一些文人雅士喜爱的笔墨纸砚,生意兴隆,门庭若市。
有了自己的小铺子,沈敬言心中那股对功名的执念并未完全熄灭。他看着铺子日渐红火,心中却总有一丝不安,仿佛这商贾身份玷污了他读书人的清誉。思来想去,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将铺子的所有权登记在了自己的小舅子,也就是沈绾溪舅舅的名下。
他想,这样一来,自己便能暂时放下这“俗务”,再做最后几次尝试,若能金榜题名,便将铺子彻底交还给小舅子;若依旧无缘,再安心从商不迟。
此后,沈敬言一面继续打理生意,一面挤出时间苦读,又接连参加了几次科考。然而,命运似乎总爱与他开玩笑,他一次次满怀希望地走进考场,又一次次心灰意冷地走出。那扇通往仕途的大门,始终对他紧闭着。
就在沈敬言对科举之路渐渐感到绝望,准备彻底死心,专心经营家业之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劫难,悄无声息地降临到了沈家头上。
城中一位姓赵的富绅,是出了名的贪婪无度,又与官府中人过从甚密。他看中了沈敬言铺子的黄金地段和日益兴旺的生意,早已垂涎三尺。几番旁敲侧击,想要低价收购,都被沈敬言婉言谢绝。赵富绅恼羞成怒,便起了歹心。
他暗中勾结了县里的一个小吏,设下了一个圈套。先是找人散播谣言,说沈敬言的铺子售卖假冒伪劣商品,坑害百姓;接着又买通了几个地痞流氓,在铺子门前寻衅滋事,吓得顾客不敢上门;最后,更是由那小吏出面,以“查禁假货,整顿市场”为名,将铺子查封,并罗织了一些“罪名”,意图将铺子据为己有。这一系列操作,官商勾结,手段卑劣,分明是巧取豪夺。
沈敬言看着被封的铺子,欲哭无泪。他四处奔走,想要申辩,却处处碰壁。那赵富绅早已打通关节,各级官员要么推诿扯皮,要么暗示他识时务,将铺子“让”出来。沈敬言这才深刻体会到,没有功名在身,没有权势依靠,即便你行得正坐得端,在这黑暗的现实面前,也只能任人宰割。
危急关头,沈敬言猛然想起当初将铺子放在小舅子名下时,自己曾留了一个心眼。他与小舅子私下签订了一份详细的文书,清楚地记载了铺子的出资、经营以及实际归属,并请了两位德高望重的乡邻作为见证。这份文书,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但仅凭一纸文书,在权势面前仍显单薄。沈敬言彻夜难眠,苦思冥想,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他的同窗好友,潘梓航的父亲,潘文瑞。潘文瑞如今在邻县做了个不大不小的官,为人正直,且念及旧情。
沈敬言抱着一线希望,备上薄礼,星夜赶往邻县。见到潘文瑞,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诉说了一遍,并呈上了那份关键的文书。潘文瑞听后,勃然大怒:“岂有此理!这等宵小之辈,竟敢如此无法无天!敬言兄放心,此事我管定了!”
潘文瑞虽然官职不高,但他为人清廉,在官场中也有些声望。他先是将此事暗中向上级禀报,并附上了沈敬言提供的证据。同时,他又利用自己的人脉,侧面了解了那位赵富绅和勾结小吏的底细,掌握了他们一些其他不法的证据。在潘文瑞的周旋和帮助下,上级官府派人重新调查,真相大白。赵富绅和那小吏因构陷良民、贪赃枉法而受到了惩处,沈敬言的小铺子终于得以解封,物归原主。
经历了这场惊心动魄的风波,沈敬言站在自己失而复得的铺子前,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百感交集。他深深明白了一个道理:所谓的功名,固然能带来荣耀和庇护,但并非唯一的出路。而这看似俗不可耐的生意场,也充满了刀光剑影和人情冷暖。他过去一心只读圣贤书,对这些世俗之事不屑一顾,如今才知道,想要在这世间安身立命,保护自己和家人,光有学问是远远不够的。
那一刻,沈敬言心中对科举的最后一丝执念,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神中不再有迷茫和不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释然。他转身走进铺子,开始仔细地擦拭着蒙尘的柜台,仿佛要将过去的种种失意与幻想一并抹去。从今天起,他要做一个真正的商人,用自己的智慧和汗水,守护好这个家,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家业。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进了铺子,也照亮了沈敬言崭新的人生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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