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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新婚夜(第2页)

她顿了顿,看着岑婉瞬间语塞的模样,继续说道,声音里多了几分身为母亲的骄傲,却更显岑婉的可笑:“那两顶粉黛花轿,是本宫去年生辰时,本宫的大儿子——也就是当今太子,特意为我寻来的。他找了三位前朝专做花轿的余孽后人,花了整整半年,才雕刻而成。轿身上那些琉璃牡丹,每一片花瓣的底稿,都是太子殿下亲手画的,连配色都是他陪着匠人一点点调的,只为了合我的心意。”

“你说,这花轿是你的?”澹台凝霜俯身,凑近岑婉,目光冷冷的,“代皇后莫不是睡糊涂了,连谁的东西都敢认?还是说,你觉得,只要是放在凤仪宫的,就都是你的了?”

岑婉的脸瞬间红一阵白一阵,攥着帕子的手死死绞着,连头都不敢抬,刚才那点阻拦的底气,全被澹台凝霜这番话碾得粉碎。殿内的宫女们更是大气不敢喘,谁都没想到,那看似精致的花轿,竟还有这样的来历,更不敢相信岑婉竟会糊涂到去认太子殿下给皇贵妃的生辰礼。

殿内正静得慌,岑婉的脸还红白交错,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伴着少年人清朗却不失威严的嗓音,穿透殿门闯了进来:“搁老远就听见母妃的声音了,莫不是在这儿叫儿臣?”

话音未落,萧尊曜已踏进门来。他身着明黄色太子常服,腰束玉带,眉眼间依稀有萧夙朝的冷冽,却在看向澹台凝霜时,瞬间柔了几分。他快步走到澹台凝霜身边,自然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目光却冷冷扫过床沿的岑婉,语气里没半分客气,反倒带着太子独有的威慑:“母妃,您站久了该累,儿臣扶您。”

说完,他才转头看向岑婉,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连称呼都透着疏离:“皇后娘娘,孤方才从太和殿过来,亲眼见父皇在殿内应酬百官,觥筹交错,忙得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您倒好,不去想着替父皇分忧,反倒在这凤仪宫里,对着孤的母亲摆架子、论规矩,甚至还想欺辱她,这做法,不大合适吧?”

这话既点破了岑婉的心思,又抬出了萧夙朝,堵得岑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攥着帕子,指尖泛白地垂着头。

澹台凝霜被儿子扶着,心里的暖意涌上来,方才那点戾气也散了些,伸手轻轻拍了拍萧尊曜的手背,语气带着点嗔怪的疑惑:“你这孩子,太和殿那边正忙,你怎么不去陪你父皇应酬,反倒跑这儿来了?”

萧尊曜低头,声音放得柔了些,却故意抬了抬下巴,让岑婉能听得清楚:“回母妃,是父皇特意吩咐儿臣来的。他说您出来有些时候了,怕您在这儿受了委屈,让儿臣来寻寻您,把您接回宸晖宫。”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岑婉,语气里的警示意味更浓:“顺便,也给某些拎不清身份的人,敲个警钟——凤仪宫的体面,从来不是靠抢别人的东西、压别人的位份得来的;而我萧尊曜的母亲,更不是谁都能随便欺辱的。”

澹台凝霜被萧尊曜扶着,身姿愈显得娇贵从容,她垂眸理了理袖口的海棠绣纹,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目光却轻飘飘落在岑婉身上,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刻意提醒:“陛下此刻还在太和殿觥筹交错,应付着满朝文武,想来也累得紧。皇后娘娘既是‘待封之人’,又赶上今日这‘新婚夜’的名头,不去太和殿给陛下递杯热茶、陪在一旁分分忧,反倒在这凤仪宫里坐着,岂不可惜?”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蹭过儿子扶着自己的手背,声音放得更软,却字字都戳在岑婉的难堪处:“再说了,百官都在殿外看着,若是知道陛下的‘待封皇后’,连陛下应酬都不肯去照料,反倒留在这里与本宫置气,传出去,怕是又要有人说闲话,说娘娘不懂体恤陛下,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萧尊曜在一旁听得心领神会,连忙顺着母妃的话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直白,却更显岑婉的被动:“母妃说得极是。方才儿臣来的时候,还听见几位大臣议论,说皇后娘娘该去太和殿露个面,也好让百官知晓娘娘的贤淑。娘娘若是再不去,等会儿父皇应酬完,怕是也要失望的。”

岑婉坐在床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死死绞着帕子,连起身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去太和殿,她既怕自己不懂规矩闹了笑话,又怕面对萧夙朝冷漠的态度;不去,又驳了澹台凝霜和太子的话,传出去更是落人口实,竟一时僵在原地,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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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凝霜看着岑婉这副左右为难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也不再逼她,只轻轻拍了拍萧尊曜的手,语气慵懒:“罢了,去不去是皇后娘娘自己的事,本宫也懒得管。尊曜,咱们走,别在这儿耽误功夫,库房的花轿还等着人搬呢。”

“是,母妃。”萧尊曜应声,扶着澹台凝霜转身就走,脚步不快不慢,却带着不容阻拦的气势。

两人刚走到殿门口,澹台凝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依旧僵坐着的岑婉,声音清亮,字字清晰:“对了,皇后娘娘,那两顶花轿,本宫就先带走了。若是娘娘实在喜欢,等日后太子有闲,让他再给你寻匠人做两顶便是——前提是,你配。”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岑婉煞白的脸色,挽着萧尊曜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踏出了凤仪宫。绯红的裙摆与明黄的太子常服相映,在暮色中留下一道亮眼的身影,只留下岑婉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凤仪宫里,耳边还回荡着澹台凝霜最后的那句话,心口像被堵了块巨石,连呼吸都觉得疼。

殿外,李德全已带着宫人把两顶粉黛花轿搬到了宫门口,轿身上的琉璃海棠在宫灯下泛着温润的光,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萧尊曜先扶着澹台凝霜上了软轿,又仔细叮嘱宫人慢些走,才转身对李德全道:“李公公,凤仪宫这边,还劳烦你多照看些,别让某些人,再动不该动的心思。”

李德全连忙躬身应下:“太子殿下放心,奴才省得。”

软轿缓缓抬起,澹台凝霜靠在轿内的软垫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嘴角终于勾起一抹舒心的笑。有儿子护着,有陛下宠着,这宫里,还没人能真的让她受委屈。

凤仪宫内,烛火渐暗,暮色彻底漫了进来,将殿内的冷清衬得愈浓重。岑婉还僵坐在拔步床沿,指尖绞着帕子,连方才的委屈与不甘都没缓过来,殿门处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抬头便见李德全领着两名小内侍,捧着明黄色的圣旨绢帛,缓步走了进来。

他走到殿中,先对着岑婉躬身行了一礼,语气依旧恭敬,却没半分多余的热络,连称呼都守着分寸,不偏不倚:“奴才李德全,见过皇后娘娘。”

岑婉愣了愣,连忙起身,强撑着稳住心神,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嫁衣裙摆,才抬手虚扶了一下:“李公公免礼,不知公公此刻前来,有何要事?”她心里还存着一丝希冀,想着莫不是陛下记起今日是“新婚夜”,特意派李德全来传旨,给她添些体面。

可李德全直起身,双手捧着那卷明黄色绢帛,神色愈郑重,没给她太多遐想的时间,语气沉稳地开口,一字一句都带着帝王口谕的威严,容不得半分质疑:“回皇后娘娘,奴才此来,是奉陛下的口谕,特来向娘娘传旨。”

这话一出,殿内的宫女们连忙齐齐跪下,岑婉的心跳也骤然快了几分,既期待又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目光紧紧落在李德全手中的绢帛上,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等着听那所谓的“口谕”究竟是什么。

李德全垂着眼,双手稳稳捧着明黄绢帛,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透过殿内的寂静,落在岑婉耳中,像一记记重锤:“陛下口谕,奴才不敢添一字、减一字,还请娘娘仔细听好——陛下说,从前他负了宸皇贵妃许多,往后只求多补几分,绝不再让她受半分委屈。您如今是‘待封皇后’,既居了凤仪宫,便该有几分皇后的气度,往后凡事,多让着些皇贵妃娘娘。”

他顿了顿,抬眼扫了岑婉一眼,见她脸色骤白,指尖已掐得帕子变了形,依旧面不改色地继续传旨,语气里添了几分刻意的提醒,让殿内跪着的宫人也听得明明白白:“再者,咱们这位皇贵妃,可不是寻常无封号的皇贵妃,‘宸’字封号,是陛下亲赐,位份仅在陛下之下,六宫之中无人能及,该守的规矩、该有的体面,娘娘自己看着办,莫要再出今日这般拎不清的岔子。”

“还有两件事,陛下特意叮嘱。”李德全的声音又沉了沉,彻底断了岑婉最后一丝希冀,“一是今日本该是娘娘‘侍寝’,但陛下念及皇贵妃今日动了气、又受了惊,身子乏累,已传了话,今日不去凤仪宫,往后若无陛下旨意,娘娘也不必再提侍寝之事。二是请安——从前后宫妃嫔需向皇后请安,可陛下说了,皇贵妃身子本就弱,今日又累着了,往后不必劳烦皇贵妃来凤仪宫给娘娘请安,反倒该是娘娘,每月初一、十五,去宸晖宫向皇贵妃问安,以示敬重。”

最后一字落下,殿内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岑婉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了个干净,双腿一软,若不是身旁宫女及时扶住,险些直接栽倒在地。她怎么也没想到,陛下的口谕,竟全是偏着澹台凝霜的,不仅断了她的侍寝指望,还让她反过来给皇贵妃请安,这哪里是让她做“待封皇后”,分明是让她在六宫面前,彻底没了体面!

李德全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也没多言,只捧着绢帛,再次躬身:“口谕已传完,奴才告退。娘娘还请好生歇息,莫要再让陛下烦心。”说罢,便领着小内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只留下岑婉和满殿的冷清,在渐暗的烛火里,显得格外可笑又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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