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年说完,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任务,身子灵活地向下一滑,便从父皇那令人安心的怀抱里稳稳落地。她快活地拉起姐姐的手,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恶作剧得逞后的狡黠笑容,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流血事件”从未生。她们手牵着手,甚至开始蹦蹦跳跳地朝着宸晖宫的方向而去,银铃般的笑声洒了一路。
徒留萧夙朝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个散着虚假血腥气的油纸包,看着小女儿瞬间生龙活虎的背影,只觉得一颗老父亲的心,碎的不能再碎了。他满腔的担忧、愤怒和心疼,此刻全都化作了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被自家小狐狸崽狠狠摆了一道的无奈。
一旁的萧尊曜、萧恪礼,眼见情况急转直下,父皇脸色变幻莫测,极其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此时不溜,更待何时?两人几乎是脚底抹油,悄无声息地迅撤离了“事故现场”,将这片弥漫着尴尬与心碎的空间,完全留给了他们尊贵的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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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夙朝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心头那股无处泄的邪火蹭蹭地往上冒。他舍不得冲他那古灵精怪的宝贝女儿撒气,更万万不可能去迁怒他心尖上的凝凝。
那么,这笔账,该算在谁头上?
答案显而易见。
帝王眸中瞬间凝结起骇人的风暴,他蓦地转身,龙袍划开一道凌厉的弧度,朝着凤仪宫的方向,再次迈开了脚步。
——岑婉。很好。若不是她心存歹念,苛待公主在先,他的锦年又何须用这等方式“陷害”于她?这一切的源头,这个让他心碎、让他像个傻子一样被女儿戏耍的罪魁祸,就是她!
他舍不得动自家妻女,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外人?
萧夙朝再度踏进凤仪宫时,周身裹挟的寒气比腊月的风还要刺骨。殿内方才的狼藉已被匆忙收拾,岑婉正心神不宁地坐在镜前,由宫人梳理着略显凌乱的髻,试图重整旗鼓,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挽回君心。
然而,她的所有算计在听到那沉重而迅疾的脚步声时,瞬间凝固。她愕然回头,只见去而复返的帝王面沉如水,那双深邃的凤眸中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暴戾与杀意。
她甚至来不及起身行礼,脖颈便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狠狠扼住!
“呃!”岑婉呼吸一窒,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双手下意识地去掰扯那只手,却撼动不了分毫。
萧夙朝欺身近前,俊美无俦的脸庞此刻因盛怒而显得有些扭曲,他几乎是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砸向她:
“鸠占鹊巢的东西,也配让朕的公主叫你一声母后?嗯?”他手指收紧,看着岑婉因缺氧而涨红紫的脸,眼中没有半分怜悯,“若不是你占着这个位置,朕的凝凝依旧是朕名正言顺的皇后!朕的皇后,从始至终,只能是她澹台凝霜!也只能是她,而不是你这个让朕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的贱人!”
岑婉徒劳地挣扎着,喉咙里出嗬嗬的声响,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而带来这一切的,是她倾慕的君王,为了另一个女人。
萧夙朝猛地松开了手,像丢弃什么脏污的垃圾一样。岑婉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大口喘息,华丽的宫装皱成一团,狼狈不堪。
帝王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用冰冷的靴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听着,岑婉。从今往后,你最好每日烧香拜佛,祈祷凝凝心情舒畅,凤体安康。她若展颜一笑,你或许还能在这凤仪宫里苟延残喘;她若蹙一下眉、有一丝不快——”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
“朕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收回脚,取出绢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她的手指,仿佛沾染了什么致命的病菌。
“至于碰你?”他嗤笑一声,将那绢帕随手扔在地上,语气里的嫌恶毫不掩饰,“看到你这张脸,朕就觉得反胃。守好你这份‘荣华’,别再痴心妄想,否则,朕不介意让这凤仪宫,换个主人,或者……彻底空出来。”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拂袖而去,留下岑婉一个人瘫在冰冷的地上,浑身颤抖,如同坠入无间冰狱。
这一次,她终于彻底明白,在这位帝王心中,她连澹台凝霜的一根丝都比不上。她所有的野心和算计,在萧夙朝对澹台凝霜那不容置疑的偏宠面前,不过是一场可笑又可怜的徒劳。
而萧夙朝胸中的戾气并未因这番警告而完全平息。他知道,根源在于这个不该存在的后位。他看着宸晖宫的方向,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坚定——是时候,该彻底拔掉这根刺了。他的皇后,从来都只有一人,也永远只会是那一人。
一刻钟后,龙撵稳稳停在了宸晖宫外。
李德全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如常般拉长调子、清晰洪亮地高声通报:“陛——下——驾——到——!”
然而,那“到”字还未完全出口,萧夙朝凌厉如刀的眼神便已扫了过来,伴随着一声压抑着不悦的低声怒斥:“混账东西!扯着嗓子嚎什么?想把皇贵妃吵醒吗?”帝王眉头紧锁,满是心疼与不耐,“都给朕滚远些候着,手脚放轻,谁敢惊扰了皇贵妃,仔细你们的皮!”
“……”李德全一口气噎在喉咙里,脸上瞬间堆满了苦色,内心哀叹:得,又是这样!只要涉及宸晖宫这位主子,陛下这心就偏到没边了,动不动就让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滚远点”。他这把老骨头,真是三天两头就要被“虐待”一回。
萧夙朝不再理会身后噤若寒蝉的宫人,放轻脚步,独自一人大步流星地踏入宸晖宫内殿。殿内萦绕着熟悉的、令人安神的淡淡暖香,与外间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
他径直走向内室,目光精准地落在那垂落的柔软鲛绡帐上。
只见帐幔被一只如玉纤手轻轻撩开,他心心念念的美人儿披着件月白色的软绸寝衣,青丝如瀑微乱,带着几分慵懒初醒的媚态,慢悠悠地走了出来。看那清醒的模样,显然并未被方才宫门外的动静惊扰。
澹台凝霜眼波流转,见到他,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依着规矩便要屈膝:“臣妾恭请陛下圣安……”
“安什么安!”萧夙朝不等她礼成,早已一个箭步上前,伸手便将人稳稳扶起,紧紧揽入怀中。他高大的身躯微俯,俊脸深深埋进她温热的颈窝,像寻求慰藉的猛兽,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独特气息。
那馥郁、妖娆又带着几分清冷的红茶玫瑰香,丝丝缕缕钻入鼻尖,瞬间抚平了他从凤仪宫带出的最后一丝烦躁与暴戾。
“跪朕?谁准你跪的?”他闷闷的声音从颈侧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温热的唇瓣如同烙印,一个接一个细密地落在她细腻的肌肤上,留下无声的宣告。
那香气仿佛是最好的催化剂,点燃了他压抑的渴望。萧夙朝的手臂收紧,将怀中温香软玉箍得更牢,低沉喑哑的嗓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欲念与深情:
“凝凝,你好香……朕想要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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