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县主的侍女眼尖,低声提醒:“主子,欣嫔娘娘在那边。”
安平县主闻声抬眸,正对上澹台凝霜淡漠的目光。她敏锐地察觉到皇贵妃不着痕迹地将欣嫔护在身后,不由冷笑:“封了嫔位,傍上皇贵妃与慧贵妃,便觉得能阻拦我入宫了?”
慧贵妃上前一步,笑意不达眼底:“县主年纪尚小,不妨再等几年。宫中规矩多,何必急于一时?”
安平县主却将矛头直指欣嫔,语带讥讽:“欣嫔娘娘真是好兴致。这个时辰,各宫姐妹都在凤仪宫聆听皇后娘娘教导,唯独娘娘有闲情逸致在御花园赏景。”
澹台凝霜眸光一冷,递予慧贵妃一个眼神。
慧贵妃当即会意,声音陡然转厉:“来人!安平县主言语犯上,对宫妃不敬。身边侍女不知规劝,反而挑拨生事——拉下去,杖毙!安平县主禁足一月,好生反省!”
令下如山,侍卫应声上前。在侍女凄厉的求饶声中,安平县主脸色煞白,终于意识到——在这后宫之中,皇贵妃的意志,便是不可违逆的法度。
安平县主浑身颤抖地看着自幼相伴的侍女被拖至一旁,板子落在肉体的闷响与凄厉的惨叫不绝于耳。她双目赤红,却不敢再一言。
澹台凝霜冷眼旁观,朱唇轻启,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今日凤仪宫是怎的?傻子扎堆了不成?”
欣嫔心头一凛,立刻明白皇贵妃这是在指桑骂槐——既斥责安平县主的愚蠢挑衅,也对今早在凤仪宫内口无遮拦的容贵嫔极为不满。
慧贵妃会意,轻轻摇着团扇劝道:“娘娘何必与这些蠢物置气,平白失了身份。打干净便是。”
澹台凝霜目光掠过面如死灰的安平县主,最终落回欣嫔身上,轻描淡写地落下判决:
“容贵嫔言行无状,不堪其位。即日起降为从六品婕妤,迁居缀锦轩思过。”
李德全身边的小太监躬身碎步而来,额间沁着细密汗珠:“奴才给皇贵妃娘娘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给欣嫔娘娘请安。陛下说请您去趟御书房商议选秀事宜……”
澹台凝霜眼尾都未扫过去,径自扶着落霜的手转身:“不去,回宫。”
恰在此时,御前二等太监常喜捧着锦盒匆匆赶来,满脸堆笑:“皇贵妃娘娘万福!此乃南边小国刚送来的贡品,陛下特命奴才即刻送来给您赏玩。”
落霜上前接过锦盒,轻轻打开。只见红丝绒衬底上躺着一柄精巧的双面绣团扇,苏绣牡丹栩栩如生,可偏偏扇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纸钱灰烬与白色尘埃,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澹台凝霜眸光骤冷,宫人们呼啦啦跪倒一片,七嘴八舌地请罪声此起彼伏。
刚从凤仪宫出来的李德全闻声赶来,见状厉声呵斥:“闹什么!”
常喜连滚爬到他跟前,声音颤:“李公公,这、这贡品方才经过尚服局查验时还好好的……”
李德全探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分明是咒皇贵妃早逝的晦物!他扑通跪地,冷汗涔涔:“皇贵妃娘娘息怒,奴才这就去查个水落石出!”
澹台凝霜抚着心口冷笑,玉指轻点那锦盒:“息怒?李德全,你给本宫息怒一个看看?这宫里竟有人盼着本宫归西,连这等腌臜手段都使出来了。”
慧贵妃团扇重重敲在石栏上,震得明珠流苏簌簌作响:“查!给本宫往死里查!查到之后直接捆到陛下面前,看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欣嫔察觉澹台凝霜身子微晃,急忙上前扶住。只见美人儿脸色煞白,呼吸急促,显然是被这恶毒算计气得不轻——皇贵妃素有心悸之症,此刻纤指紧按心口,唇色都淡了几分。
“娘娘……”欣嫔声音紧,连忙示意落霜取药丸来。
澹台凝霜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已凝起冰霜。她拂开欣嫔的手,声音虽轻却字字如刀:
“回宫。”
随行仪仗立即肃整,宫人们屏息凝神。慧贵妃狠狠瞪了李德全一眼,低声道:“还不快去查!若让本宫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李德全连连叩,待皇贵妃鸾驾远去才敢抬头,抹着冷汗对常喜咬牙道:“把经手过贡品的全部拘起来!今日若不揪出这作死的东西,咱们谁都别想活命!”
御花园里风声鹤唳,而宸晖宫的朱红宫门缓缓闭合,将一切纷扰隔绝在外。
李德全跪在御书房冰冷的金砖上,额头紧贴地面,硬着头皮将御花园生的事以及皇贵妃的反应一五一十地禀报。每说一句,他都感觉龙案后那道目光又冷厉了几分,整个御书房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事情经过便是如此。奴才该死,未能及时现,惊扰了皇贵妃娘娘。”李德全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夙朝指节分明的手指重重叩在龙案上,出沉闷一响,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皇贵妃现在如何?”
李德全头垂得更低,小心翼翼回话:“回陛下,宸晖宫目前宫门紧闭,没有任何消息传出。只是……只是当时皇贵妃娘娘合上锦盒时,奴才瞧着娘娘脸色异常苍白,指尖都在颤,怕是……怕是气急攻心,又犯了心悸的毛病。”
话音未落,萧夙朝已倏然起身。玄色龙袍带起一阵凛冽的风,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焦灼与心疼。
“摆驾宸晖宫!”他沉声下令,脚步已急切地迈向殿外,“传太医令随行!给朕彻查此事,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作死的东西揪出来!”
他的乖宝儿,指不定此刻在宫里怎么难过,怎么误会他呢。他那娇气又敏感的小祖宗,平日里受半点委屈都要他哄上许久,更何况是这般恶毒的诅咒?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模样——定是咬着唇不肯落泪,却独自一人默默心伤。
他必须立刻去见她,一刻也不能等。
他得哄,得把他的凝凝紧紧抱在怀里,仔仔细细地解释清楚,绝不能让她带着这般委屈和惊惧独自承受。凝凝向来不会照顾自己,心思又重,若真因此与他生了嫌隙,或是气坏了身子,他光是想想便觉得心口揪痛。
他听闻女子的许多病症都是郁结于心、气恼伤身所致。他的凝凝金尊玉贵,是他放在心尖上疼宠的人儿,他如何舍得让她受一丁点这样的苦楚?
萧夙朝一路疾行,龙袍的衣摆在身后猎猎生风。所幸宸晖宫与养心殿、御书房都相距极近,不过片刻,那熟悉的琉璃宫顶便映入眼帘。宫人见圣驾突然而至,慌忙跪地请安,却见陛下步履不停,径直穿过庭院,直入寝殿宸栖殿。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血腥气。珠帘摇曳后,他心心念念的人儿正伏在榻边,纤弱的肩头不住颤抖,唇边染着一抹刺目的鲜红。慧贵妃带着一众宫人跪了一地,个个面色惶然。落霜正拿着锦帕,小心翼翼地替澹台凝霜擦拭血迹,手指都在颤。
萧夙朝的心仿佛被狠狠攥住,痛得几乎窒息。他几步抢上前,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慌乱与疼惜:
“卿卿……”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眼前脆弱的美人。
萧夙朝这一声“卿卿”唤出,殿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慧贵妃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愕。“卿卿”——在这萧国宫廷,乃至整个萧国,谁人不知这两个字千钧之重?它并非寻常夫妻间的昵称,而是男子对女子最郑重的誓言,意为“吾心尖上的一生挚爱”。一旦出口,便意味着帝王亲口认定,此女是他唯一的妻,是越礼法、不论名分的灵魂归处。
这是萧国男子最神圣的承诺——愿为佳人上刀山下火海,倾其所有,只求美人展露笑靥;更是最深切的祈愿——盼她一生安好喜乐,岁月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