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先睡饱了再去。”
“你身子尚且虚弱,神魂不稳,禁不得奔波动气。等你养足了精神,朕亲自带你去,好不好?”
澹台凝霜窝在他温热的怀抱里,眉眼耷拉着,小脸绷着浅浅的怒意,大病初愈的嗓音软软糯糯,却带着十足的较真与置气,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数落他:
“我知道你是被人算计利用的,也知晓你事后悔恨弥补,可你从头到尾,就是做错了。”
“你轻信流言、不辨真伪,轻易将我打入天牢,让我受了两天剜心蚀骨的罪,我没有原谅你。”
她微微偏过脸,避开他温柔的视线,气鼓鼓的模样褪去了方才的孱弱悲戚,多了几分鲜活的少女娇嗔:“我生气了,很生气。”
字字轻柔,却像细碎的针,密密麻麻扎在萧夙朝心上,让他满心愧疚翻涌,无从辩驳。
他收紧怀抱,将她小心翼翼拢在胸口,生怕力道太重惊扰,又怕抱得太轻留不住她,嗓音低沉沙哑,盛满了彻骨的悔恨与卑微,极尽温柔地赔罪:
“是朕错了,千错万错全是朕的错。”
“朕给我的乖宝儿郑重赔不是。”
他低头,鼻尖轻轻蹭过她微凉的鬓角,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没有半分帝王威仪,只剩满心迁就与赎罪:“你想怎么骂朕、怎么罚朕都可以,哪怕是冷落朕、厌弃朕,朕都受着。”
“唯独不许你憋着气糟践自己的身子,你好好养着,好好活着,就是朕唯一的奢求。”
温柔哄慰落定,他眸光微沉,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话锋微转,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轻声开口:
“对了宝贝,朕查到一桩尘封已久的旧事。”
“你仔细想想,还记得你上一次行经,是什么时候吗?”
澹台凝霜本就身心俱疲,被他温柔抱着,暖意融融浸裹四肢百骸,闻言脑袋昏沉,眼皮一点点耷拉下来,小脑袋轻轻一点一点的,困意席卷全身,根本无力细思过往时日。
看着怀中人昏昏欲睡、懵懂乖巧的模样,萧夙朝抬手,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托住她小巧的下颌,避免她睡得不稳磕到身子。
指尖触到细腻温软的肌肤,他心头重重一叹,眼底翻涌出滔天的阴冷与后怕。
他记得清清楚楚。
腊月二十。
就是那一日,她小腹骤然坠痛难忍,疼得蜷缩在他怀中,冷汗涔涔、面色惨白,浑身颤抖不止。
彼时他年少莽撞、思虑不周,只当是寻常痛经,满心以为只是女子寻常体弱腹痛,只命人备了暖汤暖炉,笨拙哄她忍耐。
可如今细细推算时日,那一日,他的凝霜早已悄然怀了身孕,胎相尚浅、脆弱至极。
根本不是痛经!
是岑婉蛇蝎心肠,早早就在他小乖的日常膳食里暗下活血剧毒,日日累积、步步算计,蓄意谋害龙胎,蓄意毁她身子!
那一场痛彻心扉的腹痛,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蓄意谋杀!
一桩旧案,层层剥开,桩桩皆是杀机,件件淬着歹毒。
萧夙朝眼底戾气沉沉翻涌,指节死死攥紧,心底恨意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何其愚蠢。
眼睁睁看着挚爱受尽苦楚,看着她腹痛辗转、忍痛隐忍,却从未深究分毫,反倒让歹人逍遥法外许久。
万千滔天怒火与悔恨,最终尽数被他死死压在心底。
怀中的小人儿已然扛不住困意,眉眼舒展,呼吸均匀绵长,安安稳稳睡了过去,小脸恬静柔软,褪去了所有委屈与执拗,像个毫无防备的孩童。
烛火轻轻摇曳,暖光温柔洒落,映着她苍白精致的侧脸,脆弱得让人心疼。
萧夙朝收敛所有杀伐与戾气,眼底只剩浓得化不开的缱绻与思念。
他低头,缓缓俯身。
温热的呼吸轻轻覆上她柔软微凉的唇瓣,温柔虔诚,带着失而复得的滚烫执念与无尽相思。
浅浅一吻,温柔缠绵,小心翼翼,不敢惊醒怀中安睡的珍宝。
他好想她。
日夜思念,刻骨相思,濒死牵挂,煎熬等候。
熬过她九死一生的绝境,熬过彼此误会深重的拉扯,熬过十世蹉跎的辜负,他终于再一次稳稳抱着他的凝霜,吻着他的心尖挚爱。
一吻落罢,他抵着她的唇,低声呢喃,字字皆是无人听闻的虔诚告白:
“我的凝霜,余生漫漫,朕用命赔你,用一生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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