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怎么还是不说。
……会不会真的跟他没关系?
少说两句吧你,有人来了。
年愿推开审讯室的门时,里面的气压低得让人不想多待。
桌上摊着几份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的记录,烟灰缸里堆了半缸烟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我们已经尽力了但对方纹丝不动的疲惫感。
三个守夜人靠在各自的椅背上,脸上写满了我们到底在审什么的茫然。
其中一个用笔帽敲了敲桌面,低声嘟囔了一句:上面的判断到底靠不靠谱?陈老这态度,摆明了心里没鬼啊。
另一个没有接话,但他的表情显然也是同样的意思。
年愿靠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她看到陈麓坐在对面,被束缚带固定着双手,但坐姿极为随意,像是只是来参加一次普通的谈话。
他面前那杯水一口没动,审讯室的空气却被他的从容填得满满当当。
就好像……年愿眯眼观察着对方,他才是这间房间的主人,对面坐着的只是一群走错了地方的后辈。
年愿没有急着过去。她先看了一会,心中升起一些判断。
陈麓是那种守夜人里老牌到不可思议的老人,他带过太多人,教过太多人,以至于那些被他教过的人坐到他面前时,心里天然地带着一截软的——是欠他的,也是还没有完全撕开的。
啧。真可怕。
但她不怕。
年愿看了一眼时间,盘算了一下:她还要赶去替阮皎年的特邀教官班,不能在这里浪费太久。
不过她得承认,她其实搞不懂上面为什么选择用感化的方法去审这个人。
如果阮皎年在这儿,大概就明白上边几位司令的用意了——他们想要一个主动招认的结果,而不是强迫出来的。
可惜阮皎年不在。
此刻阮皎年刚加入【假面】小队的假期,新兵训练还未开始,陈麓的一切诡计都未能完全落实,守夜人们只是基于一些零散线索的猜测才抓的他——甚至还没查左副司令那边手机通话记录的事。
陈麓对守夜人的贡献不小,上面还抱着一丝希望,觉得他能被感化。接到任务的几个守夜人也把这份期许带到了审讯室里,然后被陈麓用几句话碾得片甲不留。
当下,年愿看清了局势后,接着迈步走到桌前,拉开那张空着的椅子,坐了下来。椅子腿在地面上拖出一声短促的响,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陈麓的目光移过来,打量了她一眼。
新面孔。年纪不大,扎着利落的马尾,外套是深灰色的,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他在心里快评估了一下,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稍缓一些:“……新来的?没见过你。”
“年愿。”她报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补充了一句,“我来接手。”
陈麓挑了挑眉:“接手?你是哪个部门的?前几次来的人都是跟我叙旧的,你既然说是来接手,那想必你不是来跟我叙旧的。”
“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年愿说,“我是来收尾的。”
陈麓笑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值得回味的话。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被束缚带固定的双手在桌面上轻轻搭着,身体微微前倾:“收尾?年愿,你今年多大?”
“跟审讯无关。”
“我就是问问——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之前,有没有人告诉你,这张椅子以前坐过谁?”陈麓偏了偏头,语气带着一种长辈指点晚辈的从容,“你前面那个位置,坐过一个叫林潇的人。我带过他两年,后来他调去了边境关隘。走之前还来找我喝了顿酒。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不好奇这底下的交情值几分?”
旁边那个刚刚嘟囔过上面的判断靠不靠谱的守夜人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像是被戳中了什么。
年愿抬眼看着他。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目光清晰地落在他眼睛上,没有移开。
她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准确地敲进了空隙里:“陈前辈,你带过林潇,你很怀念他。你记性好,记性好到你教过的每一个人的名字你都记得——包括你后来从名单上划掉的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