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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3章 无名有名（第1页）

她的身形修长而匀称，面容精致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一头漆黑的长垂到腰际，丝的末端还在不断逸散出极其细微的黑色液滴，液滴在空中飘浮片刻后便自行蒸。

她站在苏灿面前三尺处，微微欠身行了一礼，然后抬起头，用一种礼貌却并不谄媚的语气说道：“您就是黄石帝国的皇帝，苏灿大人吧？我是您的专属顾问，您可以叫我虚灵。从现在起，您在虚空之塔的一切事务都由我来负责引导和解答。”

“那就给我介绍一下虚空之塔吧，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苏灿没有多做寒暄，直截了当地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虚灵点了点头，那张精致的面容上依旧是那副礼貌而平和的表情，她抬起纤细的右手，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苏灿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那片广阔的空间、那些形态各异的生灵、头顶那层淡银色的穹顶，一切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他正悬浮在一片完全的、绝对的虚无之中。

这里没有任何参照物，没有任何方向感，没有任何可以感知到的法则波动。

他的神识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触碰到的是无穷无尽、毫无变化的虚无，甚至连“黑暗”都不存在，黑暗至少是光的缺席，而这里连光的缺席这个概念都没有，就像是一个先天性失明、从来都没有见过光明的盲人眼前所呈现的那种景象。

“这里是虚无之地。”

虚灵的声音在这片虚无中响起，她的身影依旧站在苏灿身旁，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之中，她那一身漆黑反而显得格外醒目：“无名乃万物之始，有名乃万物之母。一切的有，都是从无中出现的。这里就是一切的，也是一切的终点，纯粹的无。”

说着，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在两人前方不知多远处，一个极小极亮的光点毫无预兆地出现了，那光点在虚无之中只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便以一种苏灿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方式炸裂开来。

光点炸裂之后，宇宙诞生了，它从一颗比针尖还小的奇点开始，以远光的度向四面八方疯狂膨胀，空间本身在膨胀中不断冷却、凝结、分化，从最初混沌一片的能量浓汤中逐渐析出了物质，从物质中凝聚出了星辰，从星辰中诞生了世界。

无数个大大小小的世界在膨胀的宇宙中如同泡影般不断浮现又不断湮灭，而在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世界上，文明开始萌芽、成长、繁荣、衰亡。

苏灿看到了无数生灵的爱恨纠葛在那些世界中不断演绎，有的种族刚刚学会用火，正围着第一簇篝火欢呼雀跃；有的文明已经建起了横跨星系的帝国，他们的舰队在虚空中留下了一道道璀璨的光轨。

而那些被宇宙膨胀所撑开的地带，则是浓郁的虚无之气被排挤到了宇宙的边缘。

越靠近宇宙海的边界，虚无之气的浓度就越高，而就在那些极度浓郁的虚无之气中，竟然也诞生出了一些极其特殊的生灵。

苏灿的目光穿过无数光年，看到了那些在虚无与实在的夹缝中挣扎求存的奇特生命，有的形如半透明的巨鲸，在虚无之气中缓慢游弋，有的像是由液态阴影凝聚而成的藤蔓，缠绕在宇宙海边缘的法则壁垒上，吸取着从宇宙内部逸散出来的微弱能量。

“这里，就是我们虚空之地所在的地方。”

虚灵伸手指向那片被宇宙海和虚无之气共同挤压出的灰色地带，缓缓开口说道：“我们虚空一族，是‘有’和‘无’这两个原始概念相互对撞、相互渗透、相互融合所产生的特殊存在。我们既拥有宇宙海中诸多种族的特性，我们会思考，会繁衍，会进化，会追求更强大的力量；但我们也被虚无所侵蚀，我们的生命形态更加不稳定，我们的意识更容易被虚无同化。而我们的任务，便是阻止宇宙海继续扩张。”

“为什么？”

苏灿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不解：“如果虚无是无限的，那么宇宙海扩张不是意味着虚空之地也会随之变得更加强大吗？宇宙海撑开的空间越大，虚无之气被排挤到边缘的浓度就越高，你们虚空的领地不就越广阔？”

虚灵摇了摇头，她那双由黑色液态物质凝聚而成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了一抹极其深邃的凝重。

她没有直接回答苏灿的问题，而是再次挥了挥手。

那片正在疯狂膨胀的宇宙海景象忽然开始以一种不自然的方式加，膨胀的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连苏灿都感到了一种本能的不安。

然后，在那膨胀度达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整个宇宙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攥住了一样，从中心处开始向内急剧坍缩。

坍缩的度比膨胀更快，无数世界在坍缩中被碾碎，无数文明在连反应都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便化为虚无。

最终，那个曾经灿烂辉煌的宇宙海重新缩成了一个极小极亮的光点，然后光点一闪，彻底熄灭。

一切重归虚无，就好像那个宇宙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宇宙海的扩张，就像是一个普通人在水里吹气球。”

虚灵的声音在这片重新归于虚无的空间中响起：“这个气球膨胀到一定程度之后，内部的压力过了气球的承受极限，就会被直接压爆。到那个时候，整个‘有’的概念都会被‘无’完全吞噬，世间所有的一切，无论大小强弱，无论善恶美丑，无论是我们虚空一族还是宇宙海中的无数文明，都将重新归为虚无。而虚空之塔的任务，就是不让这个气球失控，不让宇宙海过度扩张，也不让虚无彻底吞噬一切。在‘有’和‘无’之间，维持那条极其脆弱、极其微妙的平衡线。”

在听到虚灵的话之后，苏灿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这片虚无空间里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悬浮在无穷无尽的虚无之中，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虚灵展示给他看的那一幕，宇宙海在膨胀到极限之后轰然坍缩，无数世界、无数文明、无数他认识或不认识的生灵，在坍缩的一瞬间被碾碎成纯粹的虚无，连一丝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种尺度上的无力感，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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