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伏阴潜燃
夏至这天,乌镇被毒辣的日头晒得蔫蔫的。日头当顶时,连狗都趴在屋檐下吐舌头,石板路烫得能煎鸡蛋,镇外的竹林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凉意,竹影在地上摇晃,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招摇。沈砚之坐在翰墨斋的竹荫下,看着白灵用井水湃着酸梅汤,瓷碗外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碗壁滚落,在青石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先生,南栅的祠堂出事了。”一个老族长拄着拐杖走来,白胡子上沾着汗,手里攥着块褪色的帕子,“今早去祠堂上香,现供桌上的牌位倒了一片,香炉里的香灰结成了块,像冻住了似的。更邪门的是,祠堂后墙的阴影里,冒出些蓝幽幽的火苗,看着像鬼火,却烧不着东西,被它照过的地方,墙皮都变得湿漉漉的,还长了层白毛!”
白灵放下手里的酸梅汤,接过老族长递来的一块墙皮碎片,碎片上的白毛在阳光下微微亮,捏在手里冰凉刺骨。“夏至阳极阴生,阴火易借阴影作祟。”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小撮朱砂,撒在碎片上,白毛立刻蜷成一团,出“滋滋”的声响,“这是‘阴磷火’,是用枉死者的骨殖和磷石炼制的邪物,借夏至的阴生之气显形,能蚀人阳气,若被它缠上,不出三日就会浑身冷,形同枯槁。”
沈砚之将幽冥骨灯从案几上拿起,灯身的绿光在强光下依旧清晰,透着一股沉稳的凉意。“去看看。祠堂是镇上供奉先祖的地方,若被阴火侵扰,怕是会惊扰亡灵,动摇人心。”
南栅的祠堂是座三进的老宅院,朱漆大门斑驳脱落,门楣上的“祖德流芳”匾额蒙着层灰。刚踏进祠堂,一股寒气就扑面而来,与门外的暑气形成鲜明对比,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正厅的供桌前,牌位果然倒了一片,香炉里的香灰硬得像石块,用手一掰,竟露出里面裹着的黑色絮状物。
祠堂后墙的阴影里,果然飘着些蓝幽幽的火苗,离得老远就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火苗飘过的地方,墙皮湿漉漉的,长满了灰白色的霉斑。几个胆大的族人正用扫帚去扑,扫帚刚碰到火苗,就被冻住了,木柄上结着层白霜。
“沈先生,您看这!”一个族人指着供桌下的地面,那里有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边缘结着薄冰,蓝幽幽的火苗正是从里面冒出来的,“刚才想把洞口堵上,刚靠近就被冻得手麻!”
沈砚之用软剑挑起一缕阴磷火,火苗在剑身上跳跃,出细碎的声响,剑身上的绿光将火苗包裹,火苗渐渐变暗,最终化作一缕白烟。“是阴磷火没错。”他将白烟挥散,“这火被人用邪术催过,你看这洞口的冰。”他用剑鞘敲了敲洞口的薄冰,冰面出清脆的声响,“里面藏着‘寒髓’,是影阁用百具冻毙者的骨髓炼制的,能不断滋生阴磷火,让整个祠堂变成阴寒之地。”
二、驱寒灭火
沈砚之让阿竹去镇上的杂货铺买些硫磺、硝石和艾草,又让村民们准备些烈酒、炭火和粗布——阴磷火怕阳气和燥烈之物,需用炭火盆在祠堂各处燃起,驱散寒气,再用硫磺和硝石混合,撒在阴火出没的地方,压制邪火,最后用艾草和烈酒点燃,借烟火净化阴气。他自己则提着幽冥骨灯,在祠堂周围查看寒髓的位置。
在祠堂后院的古井旁,寒气最浓,井口结着层薄冰,与夏日的暑热格格不入。沈砚之让族人用绳索吊着木桶下井探查,木桶提上来时,桶底结着层白霜,里面装着些黑色的膏状物,散着与阴磷火相同的寒气。
“寒髓就在这口井里。”沈砚之看着井口,“影阁余党将‘凝寒膏’涂在井底的石匣上,借夏至的阴生之气让寒髓化火,想让阴磷火从祠堂蔓延,冻僵镇上人的阳气,让大家在暑日里染上寒病。”
他让村民们在祠堂的各个角落摆上炭火盆,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热气腾腾,祠堂里的寒气渐渐被驱散,蓝幽幽的火苗也变得微弱了些。又指挥大家将硫磺和硝石混合,均匀地撒在阴磷火出没的地方和供桌下的洞口,粉末遇寒产生刺鼻的气味,阴磷火一接触到粉末,就出“噼啪”的声响,火苗迅缩小。
就在这时,古井里突然冒出大量的寒气,井口的薄冰迅增厚,无数蓝幽幽的火苗从井里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一条巨大的冰蛇,蛇身由冰块和阴火组成,张开的嘴里喷出白雾,所过之处,地面都结上了薄冰。
“是寒髓所化!”白灵喊道,祭出凤纹佩,绿光化作一道火墙,挡在冰蛇面前,火光与寒气碰撞,腾起浓密的白雾,“沈大哥,用骨灯照它!”
沈砚之立刻点亮幽冥骨灯,绿光直射冰蛇的七寸。冰蛇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在绿光中剧烈扭动,身上的冰块渐渐融化,阴磷火也随之熄灭。沈砚之趁机让阿竹将大量硫磺和硝石倒入井中,又点燃艾草束扔下去,井里立刻冒出浓烈的烟雾,寒气被压制下去,井口的薄冰开始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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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寒髓被灭,冰蛇的动作渐渐迟缓,最终在绿光中彻底消散,祠堂里的阴磷火也随之熄灭,寒气渐渐散去,只剩下炭火盆里的热气和硫磺的气味。村民们欢呼起来,纷纷扶起供桌上的牌位,清理香炉里的香灰,祠堂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庄重。
三、祠后追迹
从老族人口中得知,昨夜子时,曾看到一个黑影在祠堂后院徘徊,手里提着个陶罐,鬼鬼祟祟地往井里倒东西。沈砚之让阿竹带着几个族人在祠堂周围巡逻,自己则和白灵顺着寒气残留的方向往镇外走去——寒髓需要在阴气极重的地方炼制,镇外的乱葬岗正是这样的所在。
乱葬岗在一片荒坡上,夏日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草丛里散落着些残破的棺木和白骨,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沈砚之在一棵歪脖子树下,现了新翻动的泥土,泥土里混着些黑色的膏状物,正是凝寒膏,旁边还扔着一个空陶罐,罐身上刻着影阁的寒鸦标记。
“他们应该刚离开不久。”白灵指着地上的脚印,脚印朝着荒坡深处延伸,“这脚印上沾着凝寒膏,说明他们还带着更多的寒髓。”
追了约摸一个时辰,荒坡深处的一座破庙里,隐约有火光闪动。走近了才看清,是两个灰袍人,正围着一个石臼捣着什么,石臼里冒出阵阵寒气,显然是在炼制凝寒膏。
“动作快点!夏至前必须把寒髓送到周边的村镇,让他们的祠堂和水井都染上阴磷火,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们就会在大热天里冻死!”一个高个灰袍人催促着,手里拿着一根骨杖,杖头镶嵌着一块蓝色的晶石,散着刺骨的寒气。
另一个矮个灰袍人则一边捣药一边抱怨:“这鬼地方太晦气了,蚊子都比别处毒,等这事了了,我可得找个干净地方好好歇歇。”
沈砚之与白灵对视一眼,悄悄绕到破庙两侧。“等他们炼完最后一臼就动手。”沈砚之压低声音,软剑在手中蓄势待,“先夺下那个骨杖,晶石里藏着寒髓的核心。”
高个灰袍人刚将最后一臼凝寒膏装进陶罐,沈砚之立刻挥剑斩断破庙的门栓,绿光如网封住退路。白灵则祭出凤纹佩,绿光化作一道锁链,精准地缠住了高个灰袍人的手腕,骨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蓝色晶石摔碎,里面的寒气瞬间消散。
“又是你!”矮个灰袍人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朝着沈砚之刺来,刀身上结着层白霜,显然涂了凝寒膏。沈砚之软剑一挑,将短刀格开,绿光顺着剑身缠上对方的手臂,矮个灰袍人惨叫一声,手臂上立刻结上了薄冰,像是被冻住了。
两人在破庙里缠斗起来,软剑与短刀碰撞,火星在阴冷的空气中很快熄灭。高个灰袍人想夺回骨杖,却被凤纹佩的绿光挡在外面,急得用脚踢向石臼,石臼里的凝寒膏泼洒出来,遇热化作白雾,笼罩了整个破庙。
激斗中,沈砚之瞅准机会,软剑刺穿了矮个灰袍人的肩膀,对方疼得倒在地上,高个灰袍人见状,抓起一把凝寒膏就往嘴里塞,喉咙里出“咕噜”的声响,身体很快覆盖上一层薄冰,皮肤变得青黑。
“影阁的大业……绝不会……”他的话没说完,身体突然炸裂开来,无数冰块飞溅,却被幽冥骨灯的绿光瞬间融化,只留下一地水渍。
四、阳盛阴消
从破庙里搜出的陶罐中,沈砚之现了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周边十几个村镇的祠堂和水井位置,每个圈旁都标着“夏至”二字。“他们想在夏至期间,让所有村镇都染上阴磷火,在酷暑中引寒病,扰乱人心。”沈砚之将地图烧了,“幸好现得及时。”
村民们在沈砚之的指导下,用硫磺和硝石清理了乱葬岗和所有可能藏有凝寒膏的角落,又在祠堂和水井周围种上驱寒的艾草和生姜。没过几天,南栅的祠堂恢复了往日的庄严,供桌上的牌位整整齐齐,香炉里的新香燃得正旺,井水也变得温暖甘甜。
老族长特意送来一碟刚蒸好的米糕,雪白的米糕散着米香。“沈先生,尝尝这个,是用新米做的,敬过祖宗的,吃了能沾沾福气。要不是您,这祠堂怕是要变成冰窖了。”
沈砚之拿起一块米糕,咬了一口,清甜的米香在舌尖散开,带着阳光的味道。“夏至阳极阴生,本是阴阳转换的时节,影阁偏要在这时散布阴火,却忘了阳气盛极,阴邪难存,只要我们守住阳气,寒火就无机可乘。”
白灵望着祠堂外的阳光,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暖而明亮。“就像这夏日的阳光,虽然有阴影,却终究是阳光的天下,阴火再凶,也挡不住太阳的光芒。”
夏至后的乌镇,在蝉鸣与蛙声里渐渐热闹起来。翰墨斋的院墙上,牵牛花爬满了架,开出了五颜六色的花,引得蝴蝶翩翩起舞。沈砚之坐在竹荫下,看着白灵将新采的艾草晒干,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心里清楚,与影阁余党的较量还在继续,但只要这方土地上的阳气还在,希望就永远像夏日的阳光,炽热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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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暑热酿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