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雨润瘴起
谷雨时节的乌镇,像是被一场连绵的细雨泡得胀。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无边的网,笼罩着镇子的每一个角落,青石板路被淋得油亮,倒映着两侧粉墙黛瓦的影子,镇外的稻田里,秧苗喝足了雨水,舒展着嫩绿的叶片,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混杂着新翻稻田的腥气。沈砚之坐在翰墨斋的檐下,看着白灵将晾晒的苍术切成薄片,药材的辛香混着雨雾的湿气,在檐下凝成一层薄薄的水汽。
“先生,西栅的稻田出事了!”一个戴着斗笠的农夫跑进来,裤脚沾满了泥浆,手里攥着一把黑的秧苗,秧苗的根部腐烂臭,叶片上布满了褐色的斑点,“今早去田里插秧,刚把秧苗插进水里,就看到田埂边的水泛着绿,像是漂了层油。我用手一捞,水里钻出些滑溜溜的东西,缠着我的手腕就往泥里拖!更邪门的是,那些沾了绿水的秧苗,插下去就烂根,拔出来闻着腥,田埂上的草沾了那水,都枯死变黑了!”
白灵接过那把秧苗,指尖刚触到褐色的斑点,就感到一阵黏腻的冰凉,斑点像是覆着层滑液,在指尖留下淡淡的腥气。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小块硫磺,放在斑点旁,硫磺很快变得乌黑,表面渗出墨绿色的汁液,汁液滴落在地上,竟腐蚀出细小的坑洼。“谷雨雨湿土沃,瘴气易借水势蔓延。”她将秧苗凑近雨丝,叶片上的斑点竟微微蠕动,渗出些绿色的黏液,“这是‘腐田瘴’,是用腐烂的动植物尸骸和沼泽淤泥炼制的邪物,借谷雨的雨水和湿气侵入田土,能腐蚀秧苗,污染水源,若被它缠上,不出三日就会浑身疹,高热不退而亡。”
沈砚之将幽冥骨灯从案几上拿起,灯身的绿光在雨雾中更显幽沉,照得檐下的水珠都泛着冷光。“去看看。稻田是镇上的粮仓根本,若是被瘴气污染,怕是会颗粒无收,百姓遭殃。”
西栅的稻田在一片低洼处,几十亩水田连成一片,被田埂分割成整齐的方块,此刻却像是被泼了墨,大半的水田泛着墨绿色,水面漂浮着层油状的泡沫,泡沫破裂时,散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几个农夫站在田埂上,面色焦急,手里的秧苗扔在一旁,已经开始黑腐烂。
靠近田埂的一处水田里,水面下隐约能看到黑影晃动,像是有东西在淤泥里穿梭,偶尔有墨绿色的黏液从水底冒出来,在水面凝成泡泡。田埂的泥土变得松软,用脚一踩就往下陷,泥土里混杂着些黑色的纤维,像是腐烂的植物根茎,散着浓烈的腥气。
“沈先生,您看这!”农夫指着田埂边的一个稻草人,稻草人的衣服被腐蚀出无数破洞,露出的稻草变成了灰黑色,上面还挂着些墨绿色的黏液,“这稻草人昨天还好好的,今早一看就成了这样,定是那瘴气干的!”
沈砚之用软剑轻轻挑起一缕黑色纤维,纤维接触到剑身上的绿光,立刻蜷缩起来,化作黑水。“是腐田瘴没错。”他俯身查看田埂的泥土,泥土里的黑色纤维蠕动得更厉害了,“这瘴气被人用邪术催过,你看这田埂的裂缝。”他用剑鞘撬开一道裂缝,里面涌出些墨绿色的液体,带着股浓烈的腥气,“是‘蚀田液’,影阁余党将这东西倒进田里,借谷雨的雨水和湿气让瘴气滋生,想让它腐蚀秧苗,污染土地,让百姓颗粒无收。”
二、驱瘴护田
沈砚之让阿竹去镇上的杂货铺买些石灰、硫磺和艾草,又让村民们准备些菖蒲、苦参和大铁锅——腐田瘴怕燥烈与辛香之气,需用石灰和硫磺混合,撒在水田和田埂上,杀灭瘴气,再用菖蒲和苦参扎成捆,插在水田四周,借药香驱散瘴气,最后用大铁锅煮沸田边的井水,待冷却后浇灌秧苗,防止二次污染。他自己则提着幽冥骨灯,在稻田周围探查瘴源的位置。
在稻田中心的一处废弃水渠里,瘴气最浓,渠里的水泛着墨绿,漂浮着层厚厚的泡沫,渠底的淤泥里埋着些黑色的陶罐,罐口用破布塞着,布上爬满了黑色的纤维,正是腐田瘴的源头。
“瘴源就在这陶罐里。”沈砚之用剑挑开一个陶罐的布塞,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里面装着墨绿色的膏状物,像是凝固的黏液,上面漂浮着些腐烂的动植物残骸,“影阁余党将‘育瘴膏’藏在陶罐中,埋在废弃水渠里,借水渠的湿气和谷雨的雨水培育腐田瘴,再用蚀田液引诱,让瘴气在稻田里蔓延,想让它毁掉秧苗,断绝收成。”
他让村民们在稻田四周挖出道深沟,填上石灰和硫磺,形成一道隔离带,防止瘴气扩散。又指挥大家将被污染的水田水全部排进沟里,撒上石灰掩埋,田埂的泥土用硫磺水浇灌,黑色的纤维遇硫磺立刻死亡,化作灰烬。
白灵则将菖蒲和苦参捣碎,与艾草混合,装在布袋里,让农夫们系在稻草人上,插在水田四周,药袋散出浓烈的辛香,腐田瘴似乎很怕这气味,墨绿色的水面渐渐变得清澈了些。她又调配出解毒的汤药,给几个不小心沾到黏液的农夫喝下,汤药入口极苦,却带着股清冽的药香,农夫们的红疹渐渐消退,高热也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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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壮汉在沈砚之的指导下,用铁铲将水渠里的黑色陶罐全部挖出来,倒入石灰水,罐里的育瘴膏遇石灰立刻沸腾起来,墨绿色的黏液在泡沫中挣扎片刻,便彻底凝固成块。稻田的水田和泥土都用硫磺水彻底浇灌过,留下一层白色的粉末,刺鼻的气味让残存的腐田瘴不敢靠近。
就在这时,水渠里的黑色陶罐突然全部炸开,墨绿色的黏液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一团绿雾,朝着离它最近的一个农夫飘去,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黑色纤维,在空中飞舞。
“是腐田瘴的本体!”白灵喊道,祭出凤纹佩,绿光化作一道屏障,挡在农夫面前,绿雾撞在屏障上,出“滋滋”的声响,化作水滴落下,“沈大哥,用骨灯照它!”
沈砚之立刻点亮幽冥骨灯,绿光直射绿雾。绿雾在绿光中剧烈翻腾,里面的黑色纤维纷纷断裂,化作灰烬。沈砚之趁机让阿竹将陶罐的碎片全部收集起来,扔进早已准备好的烈火中,碎片在火焰中燃烧,出刺鼻的焦臭味,墨绿色的黏液被烧成黑色的灰烬。
随着瘴源被灭,稻田里的腐田瘴彻底消散,墨绿色的水面恢复了清澈,水底的黑影也不见了踪影,田埂的泥土变得干燥,黑色的纤维被硫磺腐蚀殆尽。村民们将新的秧苗重新插进田里,浇上煮沸的井水,秧苗很快挺直了腰杆,焕出勃勃生机。
三、田畔追迹
从农夫口中得知,昨夜丑时,曾看到两个黑影在废弃水渠旁徘徊,一个扛着木桶,一个拿着铁锹,鬼鬼祟祟地往渠里倒东西。沈砚之让阿竹带着几个村民在西栅巡逻,自己则和白灵顺着田埂上残留的墨绿色黏液往镇外走去——育瘴膏需要在腐殖质丰富的沼泽地炼制,镇外的黑泥潭正是这样的所在。
那片黑泥潭在一片洼地,常年积水,淤泥深厚,腐烂的植物在水底沉积,散出浓烈的腐臭味。在泥潭边缘的一棵枯树下,现了几个空木桶,桶壁上沾着墨绿色的黏液,与稻田里的蚀田液相同,桶底还刻着影阁的寒鸦标记。
“他们应该刚离开不久。”白灵指着泥潭里的脚印,脚印上沾着黑色的淤泥,淤泥里还夹杂着些墨绿色的黏液,“这脚印还很清晰,说明他们往泥潭深处去了。”
两人踩着厚厚的淤泥往泥潭深处走,在一个废弃的牛棚旁,听到里面传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像是液体在沸腾。靠近了才看清,两个灰袍人正围着一个大缸,往里面倾倒腐烂的植物和动物尸骸,缸里的液体泛着墨绿色,表面漂浮着层泡沫,散出与育瘴膏相同的腥臭味。
“动作快点!谷雨前必须把这些‘育瘴膏’送到周边的村镇,让所有稻田都染上腐田瘴,到时候秧苗枯死,土地荒芜,百姓无粮可食,咱们影阁就能趁机用粮食控制他们!”一个络腮胡灰袍人粗声说道,手里的木桨搅动着缸里的液体,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另一个瘦脸灰袍人则用布巾捂着口鼻,抱怨道:“这鬼地方太臭了,淤泥没到膝盖,等这事了了,我非用香胰子洗上三天不可!”
沈砚之与白灵对视一眼,悄然绕到牛棚两侧的木桩后。“等他们装完最后一罐就动手。”沈砚之压低声音,软剑在手中蓄势待,“别让他们把育瘴膏带出去,一旦倒进田里,后果不堪设想。”
络腮胡灰袍人刚将一罐育瘴膏封好,沈砚之突然从木桩后跃出,软剑绿光一闪,直刺他的手腕。白灵则祭出凤纹佩,绿光化作锁链,缠住了瘦脸灰袍人的手臂,对方手里的陶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墨绿色的黏液溅了一地,黑色的纤维从里面涌出,朝着四周蔓延。
“又是你!”络腮胡灰袍人怒吼一声,扔掉陶罐,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刀身上沾着墨绿色的黏液,朝着沈砚之砍来。沈砚之软剑一挑,将短刀格开,绿光顺着剑身缠上对方的手臂,络腮胡灰袍人惨叫一声,手臂上立刻冒出绿色的脓疱,脓疱破裂后流出腥臭的汁液。
就在这时,牛棚里的大缸突然翻倒,缸里的育瘴膏如潮水般涌出,在淤泥上汇成一条绿色的河流,朝着两人流来,液体所过之处,淤泥里冒出无数黑色的纤维,在空中凝成一张巨网,朝着两人罩来。
沈砚之立刻点亮幽冥骨灯,绿光将巨网挡住,巨网在绿光中纷纷断裂,化作黑色的粉末。白灵则指挥被缠住的瘦脸灰袍人往泥潭外退,远离大缸碎片。激斗中,沈砚之瞅准机会,软剑刺穿了络腮胡灰袍人的肩膀,对方疼得倒在淤泥里,瘦脸灰袍人见状,突然点燃了身边的干草,火焰瞬间燃起,朝着育瘴膏蔓延。
“就算烧不死你们,也让这些瘴气陪我们一起死!”瘦脸灰袍人狂笑道。
火焰在泥潭里燃起,却被幽冥骨灯的绿光圈在原地,育瘴膏在火焰中出“滋滋”的声响,很快被烧成灰烬。最终,两个灰袍人都被制服,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江南各地的稻田、水田和沟渠,每个圈旁都标着“谷雨”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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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雨霁田丰
沈砚之让随后赶来的村民,用石灰、硫磺和艾草将黑泥潭和废弃牛棚彻底清理,又将所有育瘴膏和黏液集中焚烧,灰烬深埋在地下。他自己则带着地图回到乌镇,让县令快马加鞭通知周边村镇,清查所有农田,防范腐田瘴之祸。
几日后,西栅的稻田重新焕生机,新插的秧苗在阳光下舒展着嫩绿的叶片,田埂上种满了菖蒲和苦参,散着清冽的香气,田边的井水经过煮沸后,清澈甘甜,浇灌着秧苗,让它们茁壮成长。农夫们扛着锄头,在田埂上忙碌着,脸上带着对丰收的期盼。
农夫特意给沈砚之和白灵送来一篮新摘的野菜,野菜鲜嫩翠绿,还带着泥土的清香。“沈先生,白姑娘,这野菜您收下,刚从田里挖的,新鲜着呢!要不是您二位,咱们这一季的收成怕是要被这瘴气毁了,百姓们都得饿肚子!”
沈砚之接过野菜,指尖触到叶片的湿润,心里泛起一阵踏实。“谷雨是播种希望的时节,本应是秧苗生长、万物繁茂的时候,影阁偏要在这时放出瘴气,却忘了天道酬勤,只要我们守护农田,清除瘴源,就一定能迎来丰收。”
白灵望着稻田里生机勃勃的秧苗,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水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微风拂过,秧苗轻轻摇曳,像是在诉说着生长的喜悦,田埂上的野花竞相开放,五颜六色,为这片土地增添了几分色彩。“就像这稻田,虽然被瘴气侵扰过,但只要我们精心呵护,彻底清除邪祟,照样能孕育出丰硕的果实,滋养百姓。”
谷雨后的乌镇,在和煦的春风与充沛的雨水里渐渐变得热闹。翰墨斋的院墙上,几株蔷薇爬满了枝头,粉色的花朵在阳光下绽放,散着淡淡的清香。沈砚之坐在檐下,看着白灵将新收的药材分类晾晒,空气中弥漫着药香和花香,心里清楚,与影阁余党的较量还在继续,但只要幽冥骨灯的光芒还在,这片土地就永远会充满生机与希望。
一、暑气初盛,火煞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