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虚空的硝烟,渐渐归于平静。
此前肆虐四方、裹挟着无尽生机与执念的四道浅绿色微光,在天地间缓缓飘散,那是生、老、病、死四位魔将,彻底卸下执念、消散身躯后,留下的纯粹生命本源。
没有杀伐的巨响,没有能量的爆破,没有不甘的怨念,四道柔和光点在虚空中轻轻浮动,慢慢相拥,最终汇聚成一片温润的浅绿色光海,悬于天地之间。
下一刻,一道身影,自光海最深处、自宇宙生命本源的尽头,缓缓凝聚成型,缓步现世。
他不是从虚空远处走来,不是由戾气幻化而成,更不是被死亡力量裹挟的傀儡,而是宇宙生命力本身的具象化,是世间所有生灵的,是跨越万古岁月,依旧不曾泯灭的生机。
他没有血肉之躯,周身每一寸肌理,都是最纯粹、最澄澈、最温暖的生命之力凝聚而成。
肌肤是浅嫩的碧绿色,绝非死寂苍白、毫无生气的冷绿,是初春冰雪消融后,草木新芽破土而出的鲜活嫩绿,藏着破土而出的韧劲,裹着温润绵长的温度,触之便暖意满身,没有丝毫冰冷疏离,与死亡领域的暗沉死寂,格格不入。
一头乌黑长绵长柔顺,垂落至腰际,丝无风自动,在静谧的虚空中轻轻飘扬。
每一根丝的末端,都缀着一粒极细小的微光,忽明忽暗,那是世间万物新生的火花,是生灵降生的第一缕气息,是宇宙间永不熄灭的希望火种。
他生着一双深棕色眼眸,瞳孔圆润温润,没有凌厉锋芒,没有杀伐戾气,眼底盛满了对世间万物的温柔,对众生疾苦的悲悯,更藏着被镇压亿万年、无尽煎熬后的深沉疲惫。
眉眼间尽是温和,周身没有滔天气场,没有外泄的能量波动,没有繁复的神光光环,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气息,干净、平和、柔软,如同世间最普通的修行者,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让人心安。
一袭素白长袍裹身,长袍面料温润柔软,周身绣着蜿蜒生长的绿色藤蔓,藤蔓从领口蜿蜒而下,一直蔓延至衣摆,脉络清晰分明,每一片叶片都栩栩如生,如同真实生长其上,透着生生不息的生机。
他赤脚立于虚空之中,双脚轻轻触碰冰冷的宇宙空间,脚下所踏之处,竟硬生生破土而出,长出细密鲜嫩的青草,草叶翠绿鲜亮,顶着晶莹的露珠,在死寂的虚空里,绽放出独属于生命的光芒。
他两手空空,手中没有兵刃,没有法器,没有权杖,只静静躺着一粒小小的种子。
种子比指甲盖还要小巧,通体鎏金,温润透亮,在周身浅绿色的生命光晕里,愈耀眼夺目,藏着创世而生、生生不息的本源力量。
普通、温柔、澄澈,是他给所有人的第一印象。
可这样平和的他,周身却裹着化不开的悲伤。
身体在微微控制不住地颤抖,不是畏惧强敌,不是害怕消亡,是深入骨髓、压抑了亿万年的悲痛,再也无法掩藏。
眼眶始终泛红,泪水在眼底积攒了千万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一遍遍冲刷着他的心神,将无尽的悲伤,刻入每一缕生命本源之中。
他守着生命,也看着生命陨落;他孕育新生,也看着生灵归寂;他赐下生机,也被迫见证万物消亡。
亿万年的煎熬,亿万年的无力,化作了止不住的泪水,压得他喘不过气。
“原初守护者。”
生使徒缓缓开口,声音轻柔温和,清浅、温润、绵长,如同春日微风拂过万顷麦田,沙沙作响,温柔又治愈。
只是这份温柔背后,是极致的沙哑,是千万年不曾言语的干涩,每一个字,都从喉咙深处缓缓挤出,带着沉重的疲惫,还有掩不住的落寞。
他抬眼,看向眼前的端木燕、灵汐一行人,目光平静无波。
“你们斩杀了我麾下四位魔将,生、老、病、死,破尽我全部防线,击溃了我所有的力量屏障。”
“如今,既已走到此处,便动手,杀了我吧。”
他没有丝毫反抗的念头,没有催动半分生命之力,周身依旧平和,甚至主动闭上双眼,静待结局。
对面的端木燕,周身气息平和,没有凝聚半分创世光刃,腰间利刃静静归位。
他没有丝毫战意,没有半点杀念,只是目光坚定,直直看着眼前悲伤到极致的生使徒,一字一句,沉稳笃定,直接戳破千万年的谎言。
“你不必如此。”
“你从来都不是死亡魔帝的手下,不是他效忠的使徒,你是被他强行镇压、强行操控、困于此地的囚徒。”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如同惊雷,在生使徒心底轰然炸开。
他原本平静的身躯,猛地剧烈一颤,周身浮动的浅绿色生命光晕瞬间紊乱,脚下青草都微微晃动。
压抑亿万年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顺着温热的脸颊,缓缓滑落。
他的泪水,没有丝毫特殊,不是绿色神光,不是能量化的晶石,就是最普通、最纯粹的泪珠,滚烫、酸涩,是一个生灵最真切的悲伤,是千万年委屈的倾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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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浑身僵硬,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亿万年了,从他被镇压在此,所有人都视他为死亡魔帝的走狗,是执掌生死、助纣为虐的使徒,从来没有人,看透他身上的枷锁,看懂他眼底的悲伤。
端木燕缓步向前,脚步平缓,语气依旧沉稳,字字清晰,戳破死亡魔帝的阴谋。
“你的力量本源,是至纯至阳的生命之力,是孕育万物、创造生灵、治愈万物的生机,与死亡之力天生相克。”
“死亡魔帝,是世间死亡、黑暗、寂灭的化身,他掌控一切消亡与陨落,容不下半点生机,而你的生命之力,是他唯一的克星,是他最惧怕的力量,对他而言,你就是无解的毒药。”
“他根本不敢杀你,也无法杀你,只能动用全力,将你强行镇压于此,篡改你的记忆,蒙蔽你的神智,逼迫你冠以他使徒的名号,将你牢牢困在这片死寂虚空里。”
“他畏惧你,忌惮你,更不敢动用你的力量,只能层层封印,将你一身通天彻地的生命之力,强行剥离、拆解成四份,化作生、老、病、死四位魔将。”
“生,是万物伊始,是生命的开端;老,是岁月更迭,是生命的历程;病,是众生疾苦,是生命的磨难;死,是万物归寂,是生命的终点。”
“他以为,将完整的生命之力拆分瓦解,斩断轮回,切断本源,你便再无反抗之力,再也无法威胁到他,便可任由他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