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铁匠打了一把刀,买刀的人用它杀了人,铁匠有罪吗?“
凯莎立刻反驳。
“但你不是普通的铁匠。你有能力阻止他。“
“是。“顾离点了点头。“我有能力。“
“但我没有。“
他的目光直视着凯莎。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神。不是裁判者。也不是秩序的制定者。“
“我只是一个开店的人。“
这句话落在茶室里。
轻飘飘的。
但重得压弯了空气。
凯莎的银色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在消化这句话。
不是字面意思——字面意思她早就听懂了。
她在消化的是这句话背后的那个东西。
那个让她困惑了好几天、想了好几个晚上、翻来覆去也没有想通的东西。
顾离的“规则“跟她的“秩序“到底有什么区别?
表面上看,两者很像。
都是一套约束行为的准则。
都有强制性。
都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但有一个根本性的不同。
秩序需要执行者。
需要凯莎本人。需要银翼审判。需要天使军团。需要她用力量去维护、去贯彻、去惩罚违反者。
没有凯莎,正义秩序就是一纸空文。
但规则不需要。
杂货铺的规则不需要顾离亲自去执行。
它就在那里。
自然而然地运转着。
客户遵守它不是因为怕顾离。
是因为规则本身就是合理的——你来我这买东西,就按我的规矩办。不想守规矩,那你别来。
没有强迫。没有审判。没有暴力威胁。
只有选择。
你可以选择遵守规则,获得你想要的东西。
你也可以选择离开,不遵守也没人追你。
就这么简单。
但正是这种简单,让凯莎觉得可怕。
因为它意味着——规则的力量不来自制定者的强大。
而来自它本身的合理性。
如果有一天凯莎消失了,正义秩序会崩塌。
但如果有一天顾离消失了——杂货铺的规则还会在吗?
凯莎不知道。
她突然很想知道。
但她没问。
窗外的雨小了一些。
从暴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
雨滴打在窗台上的声音从“啪啪啪“变成了“沙沙沙“。
凯莎端起了面前那杯碧螺春。
茶已经不太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