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炸开的瞬间,树洞里一片刺目的白。
狄仁杰下意识眯眼,就是这一息的工夫,李崇晦动了。
不是扑过来,是跪下去。
“咚!”
膝盖砸在碎石地上,震得那碗毒糊都晃了三晃。他没跪狄仁杰,也没跪南宫嘉雯,就那么面朝树洞深处那堆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第三下,他没再起来。
额头抵着冰冷的石头,李崇晦的背像一张拉断了弦的弓,彻底塌了下去。
树洞里死静,只有火塘里那堆家书烧剩的灰烬,被热气流顶着,一颠一颠地往上飘。没人说话,那二十七个残兵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没了。
火塘里的火苗舔着最后一张纸边,烧得脆。
那是一张没写完的军报,墨迹被火一烘,洇开成一小团黑晕,像干涸的血。李崇晦额头还抵着地,背上的旧氅随着呼吸极轻微地起伏,每一次起伏,肩胛骨那两道刀锋似的轮廓就愈清晰,仿佛下一刻就要刺破布料,扎进这阴湿的空气里。
“起来。”狄仁杰说。
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破了树洞里凝滞的死水。
李崇晦没动。
老头佝偻着背,慢慢挪到火塘边,用那根豁口铁勺拨了拨炭火。一颗火星溅出来,落在他手背上,他眼皮都没眨,只把那碗毒糊又往李崇晦跟前推了半寸。碗底蹭过碎石,出刺耳的“沙沙”声。
“将军,”老头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听不出是劝还是催。
李崇晦终于动了。
李崇晦的脊梁骨像被什么东西“咔”地一声推了上去。
他没起身,就这么跪着,用那截烧焦的木棍,在面前的泥地上划。
不是字。
是一道一道的杠。
深一道,浅一道,木棍断茬划在碎石上,出令人牙酸的“嘶啦”声。
第一道杠划完,他停住了,棍尖戳进泥里,微微地抖。
“这是陇右道的第一道防线。”他嗓子眼里的声音像含着口滚烫的沙,“王孝杰的三百斥候,在这儿没了。”
木棍提起,又在旁边划下第二道。这次力道更重,泥点子溅到狄仁杰的靴面上。
“这是粮仓。火油渗进地缝,烧了三天,人站在十丈外,皮肉还是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