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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借书人（第1页）

纸边翘着，毛了，像被耗子啃过一口。

嘉雯蹲在书架前，就着那点昏黄的灯，把那几行字又读了一遍。

梧桐树。三个小时。阴影。

原来她以为的“路过”，是他藏了多年的“守候”。

她抱着书走到收银台。

老板正打着哈欠整理印章，看见她，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礼制考》上，笑了：“可算来取了。这书在这儿搁了多少年，我都不敢挪窝。”

“他……还来吗？”嘉雯声音有点哑。

“谁？”老板推了推老花镜。

“存书的人。”

“小周啊。”老板把印章往旁边一搁，老花镜滑到鼻尖，“前几年雷打不动，每年这个时节都来一趟，问有没有一个穿黑风衣、总翻古籍的姑娘来过。我都说没有，他就点点头，把书重新塞回书架最里头，拍拍灰走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窗外渐小的雨：“这两年没来了。我估摸着……”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说不清的意味，“要么是等累了，要么是觉得，该把这页翻过去了。”

那是一个被洗褪了色的、极小的“周”字。

她当时嫌那点痕迹歪歪扭扭，丑得很，特意翻出针线盒，挑了最粗的黑线，在上面密密地绣了个“韩”字，把它盖得严严实实。就像她在小说里把那个站在梧桐树下躲雨的男生，硬生生改写成了一个翻墙而入的大侠。

嘉雯把书揣进怀里，没跟老板打招呼，转身就往外走。

外面的风有点大，吹得路灯直晃。她没回家，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司机是个话不多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没问什么。

七年了，那片老校区早就翻新过，当年的旧图书馆拆得只剩个地基。她在大门口下了车，四周黑漆漆的，只有工地围挡上的警示灯在一下下闪着红光。

她凭着记忆摸到当年那棵梧桐树的位置。树还在，树干粗了很多，树皮粗糙得像老人的手。

嘉雯没说话，只是低头翻那本书。

指腹蹭过书页的时候，沾了点陈年的灰，有点痒。她突然现，那些铅笔批注的力道，前面重，后面轻。像是一个人慢慢在失去耐心，又像是在刻意放轻手脚，怕惊动什么。

她翻到扉页，那里用极细的铅笔写了一行日期。是大二那年冬天的某一天。她记得那天，她在图书馆啃一本《东京梦华录》，因为一段关于北宋婚俗的描述卡了三天稿子。

那天下午，她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电脑还亮着，文档里只有半句没写完的话：“新娘的嫁衣上，应该绣个什么字呢？”

现在，她在这本书的批注里找到了答案。

他用铅笔在“庶民婚礼，不御绶，以墨书姓氏于襟”那一行旁边，轻轻画了个圈。圈得很圆，力透纸背，像一颗被按死在纸上的心。

嘉雯忽然觉得喉咙紧。

她想起那件黑风衣。大一那年冬天，她淘回来时，领口内侧确实有个模糊的印迹。她当时以为是水洗标掉了留下的胶痕，还拿指甲抠了半天。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一个字母，也不是什么品牌ogo。

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她蹲下身，在树根附近的泥地里扒拉。

手指很快就蹭脏了，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她也不在意，只是埋头找。终于，在一块松动的砖头底下，她摸到了那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