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庄由每天下了班就骑自行车过去,在前头帮着收银、招呼客人,有时候忙不过来他挽着袖子亲自上菜。
范小翠带着两个孩子去店里吃过两回饭,谢家兴头一回去的时候站在门口看着那块谢家菜馆的招牌仰头看了半天,谢庄由从店里出来蹲在他旁边问他看什么呢,谢家兴说爸这字是你写的,谢庄由说是,谢家兴又看了两眼跟着他进去了。
饭桌上谢家宁第一次喝到肉骨茶,喝了两口就抱着碗不放,范小翠在旁边给她不停的擦嘴。
那天晚上谢庄由关了店门骑车回来已经快十点了。
他在院子里推着自行车往里走的时候碰见了刘海中,老头儿一个人坐在后院门口的矮凳上,月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
谢庄由喊了声,刘海中抬头看了看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又合上了,冲他摆了一下手。
谢庄由推着车走过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刘海中还坐在那儿,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地上不知道什么地方。
谢庄由在黑暗中站了片刻,想走过去,又觉得过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轻轻推着自行车回了家。
他跟范小翠说起这事,范小翠正给谢家宁掖被角,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给他送碗饭吧,我看他屋里灯老黑着。
前些年聋老太太走了之后,把房子留给了易中海,易中海则是把房子租出去了,每个月收房租,这些对他意义不大,但怎么也算是个筹码,也只是针对崔大可和秦淮如的。
这几年王秀兰和陈淑琴,也就是易中海和刘海中的媳妇也都相继去世了,屋里都冷冷清清的,易中海还强一些,有干儿子在,刘海中就不行了,三个儿子一个月也见不到一面。
谢庄由想了想,应了一声,第二天中午就端了碗红烧肉和两个馒头去了后院。
刘海中开门看见他,愣了一下,接了碗嘴唇动了动,半晌才说了句谢谢小谢。
谢庄由摆摆手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刘叔,不够吃您说一声,我那边多的是。
刘海中站在门口看着谢庄由走远了,把门关上,端着那碗肉在桌边坐下来。
肉还冒着热气,他夹了一块送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七月中旬的一天,崔大可请客了。
他在东四街一家新开的馆子里订了一桌,请了几个菜市场的同行、两个批商、还有一个在街道办管个体户执照的干部。
一桌坐了九个人,崔大可坐主位,穿了一件新做的短袖白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脖子上那条金链子在灯光底下亮晃晃的。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敬了一圈,嗓门比平时还大:
各位老大哥、老伙计,我崔大可能走到今天,离不开大家的帮衬。今天这顿我请,大家放开吃放开喝!
一桌人推杯换盏的,酒喝了三瓶,菜上了两轮。
崔大可被人灌了好几杯,脸红到脖子根,可他端着杯子还在一桌一桌地敬。
酒桌上的话来来去去的,有人喊他崔老板他就高兴,有人喊他他就更高兴,端着杯子跟人家碰得叮当响。
那天晚上他骑着摩托车回四合院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车停在中院的时候动机熄了火,他下了车站不稳晃了一下,扶着墙才站住。
易中海那屋的灯还亮着——老头儿睡得晚,常在灯下翻旧报纸——崔大可走过去推了推门,门没锁,他就进去了。
他靠在门框上,脸红通通的,我回来了。
易中海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看着崔大可那张通红的脸,闻着他身上冲天的酒气。
他的眉毛蹙了一下又松开了:喝酒了?
喝了点,高兴。
崔大可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身子往后一靠,两条腿往前伸着,鞋底上沾着泥土和酒渍。
他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一声,爹,现在都有人喊我崔总了。街道办那个姓孙的,见面就喊我崔总。
易中海没接话,把凉茶搁在桌上。
你知道不,以前在厂里那帮人,谁看得起我?
崔大可把手抬起来朝着天花板比划了一下,
现在呢?我请客,他们来。我说话,他们听着。连街道办的人都喊我崔总了。
易中海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那你管那些人叫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