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军没多说,站起来去屋里倒了杯热茶端出来搁在他手边,先暖和暖和,晚上让你婶子炒俩菜。
刘志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了一下也没吐,就那么含着咽下去了。
那天晚上沈婉莹做了四个菜,比平时多炒了一个红烧肉。张建军把铁蛋和钢蛋从外地回来时捎的两瓶酒拿了一瓶出来开了。
王助理第二天在雅集轩见了刘志刚。
两个人都是张建军培出来的人,一个管明面一个管暗处,关系说不上多近可也不远。
王助理泡了茶,把四九城这边的摊子跟刘志刚简单说了说——朝阳区那间办公室、沪上的地皮、港岛那边沈墨兰搭的几条线,还有南边几个新跑出来的项目。
刘志刚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问得很细,像是在脑子里把那些话重新摆了一遍才点头。
张建军坐在柜台后面没怎么插话,偶尔在俩人中间递个茶壶续个水,听着他们一个说一个听,像看一盘棋摆好了还没落子。
他把茶壶搁回去的时候在心里盘算着铁蛋明年该提干了,钢蛋那边年底可能要调去外地,嘴上却没提一个字。
等他俩说完了,张建军才开口说了一句:你俩各自管各自的事,有事互相通气。我岁数大了,往后你们盯着就行。
王助理和刘志刚互相看了一眼,刘志刚先点了个头,王助理也点了一下。
张建军看着他俩这动作,忽然觉得自个儿真的老了——以前这院里的事哪一件不是他亲手理的,现在连头都不需要他点了,两个人自己就能对上了。
四合院的日子还在往前走。
秦淮如的早点摊冬天照出,风大的时候就把摊子支在院门口避风的墙根底下,锅里的热气被风扯得歪歪斜斜的,可包子还是热腾腾的。
林梅带着孩子偶尔来帮忙,棒梗在五台山没回来,但他寄了封信说过了年想回来看看。
秦淮如收到信那天坐在灶台前头看了两遍,把信叠好搁进铁盒子里了,合上盖子之前又多看了一眼,才拧上锁扣。
崔大可的杂货铺还在城中村开着,生意不咸不淡的。
他瘦了很多,下巴尖了,眼窝陷了,站在柜台后面的时候背微微驼着,像一根被风吹弯了就没再直回来的树枝。
秦京如每天从保洁的地方下了班回来帮他看店,两个人话不多,可活儿搭着做,一个理货一个收钱,也算是把日子过下来了。
易中海走后那间屋子空了大半年。
秦淮如没动里面的东西,只偶尔进去扫扫地开窗通通风。
易中海的旧棉袄还搭在椅背上,那只搪瓷缸子还在桌上搁着,缸底一圈茶垢,她也没洗。她就那么放着,像是人出门了还会回来坐一坐。
谢庄由的菜馆又开了一家分店。
这回开在南城,离老店不远,走两条街就到了。
他每天两头跑,范小翠有时候带着孩子去店里吃饭,谢庄由在办公室翻完账本出来的时候看见孩子趴在桌上写作业,就在对面坐下来看着,等他们把作业写完了一起走回家。
阎埠贵走了之后闫解成回来过两回。
第一回是来拿他爸留下的几件旧东西,一个收音机、两本旧书、一把刮胡刀。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拿了东西就走了。第二回来的时候空着手,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站了没多久转身走了。
王芳在胡同口等他,问他怎么没进去,闫解成说进去也没用,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回去了。
刘海中走了之后那把椅子还搁在门口。
秦淮如搬进屋里去过,过了几天又搬出来了,放在原来那个地方。
谢庄由有一次路过看见那把椅子在风里晃了一下——其实没晃,是日头底下椅背上那层薄灰被风掀走了一片,看着像椅子自己在动。
他站了一下,走过去把椅子往墙根挪了挪,不让风直吹着。
张建军那段时间每天去雅集轩坐半天,下午就锁门回家了。
有时候王助理来了说事就在后头小隔间里坐着说,有时候刘志刚来了就坐在柜台外面喝杯茶,有时候两个人一起来,张建军就泡一壶茶放在柜台中间,三个人围着那壶茶坐着,话不多,可坐得住。
有一天傍晚他锁了店门骑车回四合院的时候,在胡同口碰见了谢庄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