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有鬼咧?”
“你他妈的出鬼了,又跑这儿来了?吓死老子了啊!”
他极力按住怦怦乱跳的心脏,慌忙看向许河办公室的门,又使劲抹去额头上的不停往外渗透的密集的汗珠子。
他没想到,自己怎么会怕成这个样子,不就是马路上来了一个捡破烂的疯子?一个脑子原本就不正常的人?
“我要告状!我要告状啊!”
垃圾桶前的疯子依旧在高声大喊,王德明恨不得立即冲上去一把捂死他后塞进垃圾桶,随着垃圾拖到垃圾场焚烧到尸骨全无才好。
他不是已经消失了的吗?
怎么又凭空出现了?
这个人是白鹤村的疯子。
三十多年前,他在中专考试中名列前茅,那时候随便一个中专生就可以进入有编制的公务员行列里,成为令人羡慕的铁饭碗。
王德明是全班倒数的学生,因为他的哥哥在教育局,就轻而易举将疯子的全班第一的试卷调换了。
那时候的教育局掌握着考生们的生死大权,加上消息与交通闭塞,就算是将试卷换来换去无数遍,当事人依然蒙在鼓里。
被王德民偷换试卷冒名顶替、被逼到走投无路,告状无门,疯子就变成了现在这疯疯癫癫的样子。
他是告状告疯的。
几十年的告状生涯,让他从一个青葱岁月的小伙子变成了眼前这个,衣衫褴褛,两腿变形,头花花白的老人家。
“我要告状!我要告那些借用权利偷换我试卷的人!”
“我要告状!”
“我叫王德明!”
“王德明是我!”
“嗯?疯子来了?来得好!”看到疯子准时来了,坐在电脑前的许河眉头顿时上扬,嘴角溢出不易觉察的笑容。
他看着邮箱里堆积如山的举报材料,再看看窗外那个可怜的疯子,他的心痛难忍的同时,又有一种紧张感。
他的心沉重,沉重到听得见自己的呼吸。
走到今天这一步,他是迫不得已,善心大发,就算今天失败,就算被那些扭曲事实丧心病狂的人将自己搞死,也不后悔。
雁过无痕,当它飞过。
他坚信正义在人间,真理在天下。
他要让天下所有人都看到疯子的生存状况,他要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谁对谁非!
因为同情,因为自己是一个“官”他一直坚持为疯子告状,几乎每天都要往信访办的邮箱里发邮件,每天。
他相信,只要自己持之以恒的帮助疯子告状,一定会有拨云见日的那一天。
现在,许河佯装没有看见疯子,也佯装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闭门不出。
疯子口里喊叫的“我要告状”几个字并不是很清楚。
不知道内情的人根本就听不懂,还以为他发病了,在狂呼乱叫!
只有王德明听得最清楚,他的心怦怦乱跳,他怕许河看出端倪,立即加大步伐躲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以为,疯子会像从前一样,在外面叫唤一阵就会离开的。
以前,疯子也来过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