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凌的两片嘴唇被冻得干涩开裂,甚至可以看到嘴唇表层的死皮跟唇面上的几道生涩血口子。
他看见迟病从车上下来,身上穿着一件黑羽绒服,肩线利落收窄,衣摆刚盖过腰线,没有戴围巾手套跟帽子。
他仿佛并不畏惧冰雪与寒冷,也不像很多一下车就骨骼肌颤抖然后抱着手臂因为寒冷疯狂哆嗦的人,下车之后身躯甚至没有瑟缩一下。
直到姜凌跟身后三个小弟走近自己,迟病步伐才顿了一下。
姜凌道,“大哥……你、你回家了……我们、我们帮你擦车……”
身后三个小弟宛若小鸡啄米一般疯狂点头。
四个歪瓜裂枣似宛若街边流浪狗似的男生,像是风雪稍微大一些,肩头便会被风雪给压垮。
其中一个人更是到了瘦骨嶙峋的程度,羽绒服甚至破了个大洞,走两步就有十几片零零碎碎的鸭毛从羽绒服窟窿眼里露出来。
迟病想起了什么。
几十秒钟后。
他从轿车后备箱拿出了两件用购物袋装着的东西交到他们手上。
迟病说话了,“很冷”
“你们回家吧”
购物袋里面,是两件饱满蓬松填满羽绒的羽绒服。
为的姜凌手指死死揪着购物袋的编织绳,见到面前的人视线像是落在自己下半身的破洞裤上,只感觉脸颊莫名的开始滚烫起来。
他一下子就知道这两件羽绒服应该是买给纪棕纪阳的。
“去年夏天的时候,哥给了我们擦车费……”
“大、大哥……这是你给你两个弟弟买的吧。谢谢,谢谢哥……这两件羽绒服,肯定很贵……”
男生的两片嘴唇冻得在轻微哆嗦。
迟病说不贵。
姜凌作为老大开始分配,他取出了其中一件羽绒服,僵冷的手指埋进温暖的衣服布料里感受了几秒钟,然后恋恋不舍地将羽绒服递给穿着破洞鸭毛羽绒服的小弟。
那鸭毛羽绒服小弟年龄最小,哭得鼻子眼睛通红,一边流眼泪一边疯狂道谢。
“呜呜……谢谢……谢谢大哥!!!!!!谢谢老大!!!!!”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剩下那件羽绒服并没有留给姜凌自己或者分配给另外两个小弟,而是也给了鸭毛羽绒服小弟。
“你妹妹……上次看见她的羽绒服里面的鸭毛都快漏光了……”
“那个,我们几个……身上穿着的衣服都还挺暖和的,这件……你带回家给你妹妹穿吧。”
风雪大得仿佛能够压弯青少年们的脊梁。
除了鸭毛羽绒服小弟,剩下三人穿着的也都是廉价羽绒服。
姜凌更是腿骨都冻得青,甚至已经开始后悔出门的时候为了耍帅不知死活故意穿这条裤子了。
几秒钟之后。
他们却突然听见轿车车门解锁时微弱的咔哒声音。
几人顿时错愕地望向不远处,在风雪的声音里,听见了那人与往常差不多的没有语气起伏的声音。
“坐进去在车里等我”
几分钟后。
几人姿态僵硬而拘谨地坐进充满香水味道的轿车车厢里的时候,甚至还在神游天外。
轿车的空调出风口涌出股暖风来,不止车顶,连腿旁的空调出风口都一阵一阵的送出暖风。
被冰雪冻得僵冷麻痹甚至刺痛的面部皮肉,因为出风口送出的暖风逐渐有一些知觉了。
四个人瞪大着八只眼珠子,鸭毛羽绒服小弟坐在副驾驶座,已经穿上了新羽绒服,有些不知所措地道,“老、老大……大哥,大哥他是什么意思。”
边上有个小弟用手摸了摸鸭毛羽绒服小弟身上穿的新羽绒服还有吊牌。
“这件衣服好软和,等你穿腻了可不可以、借我穿两天啊。”
“我感觉……我感觉这件羽绒服真的很贵,大哥说不贵,一定是在骗人的吧……”
姜凌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盯着白茫茫冰雪里,那道逐渐消失在铁楼梯拐角处的背影,然后叫鸭毛羽绒服小弟不要乱动碰到方向盘跟手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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