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子碾过去,碾碎了前面的,后面的又顶上来了,像海浪拍礁石,明知拍不碎还是要拍,拍得粉身碎骨之后重新聚起来再拍一次。
广场石板上的血水已经多到洗洗果实也洗不干净了。
鹤中将站在广场中央,掌心的光晕还在持续扩散,但她低头看脚下的石板时,那些渗进石缝深处的暗红色痕迹依然顽固地留在那里。
血渗得太深了,深到洗洗果实分不清哪些是刚才流的、哪些是二十年前就渗下去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战国在天空中看到了这一幕。
大佛形态下他的视野比常人开阔得多,整个广场尽收眼底。
他看到那个军医从地上爬起来摸砖头,看到那个通讯兵被压在废墟下还在呼叫火力支援,看到那个老军官用一杆快散架的燧枪挡住了一个年轻人,看到食堂员工们用锅碗瓢盆和神国能力者打成一团,锅灰和面粉在战场上飞扬,像一个荒诞又惨烈的梦。
大佛的金色面庞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大佛的佛相本就无悲无喜,那是果实能力赋予的形态,不是他刻意维持的。
但从他挥出冲击波的节奏中能感觉到一种变化,那种变化藏不住,就像一个说话永远慢条斯理的人突然加快了语。
更快了,更急了,更不计后果了。
他不再防守。
之前他与凯多的交锋还保持着一个海军元帅应有的战术克制。
格挡、闪避、寻找破绽、在安全范围内消耗对方体力。
但现在他把那些东西全扔了。
当凯多的龙尾裹挟着靛青色的闪电横扫而来时,他不再侧身卸力,而是迎上去,左臂硬接了那一尾,大佛的左臂被龙尾上的鳞片刮出一片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金色佛光与紫色闪电在接触面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环,震碎了方圆百米内所有玻璃。
他的左臂骨出了一声不太妙的闷响,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借着左臂架住龙尾的空隙,右手凝聚的冲击波直接轰出。
这一拳打的是凯多的胸口。
但凯多仰头避开,冲击波偏了十几公分,重重砸在凯多左肩的肩胛骨位置。
靛青色的龙鳞在冲击波面前像瓷器一样炸开,鳞片碎片带着龙血飞溅出去,在空中翻卷着反射出诡异的青紫色光泽,落地时砸穿了广场石板,每一片都嵌进地面好几寸深。
凯多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龙吟裹挟着霸王色霸气扩散开来,广场上正在冲锋的几十个食堂员工齐齐膝盖一软,胖大叔的铁锅掉在地上咣当滚了好几圈。
但战国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冲击波的余韵还没消散,第二拳已经跟上去了。
不是用手,是用大佛的膝盖。
他在凯多被肩胛伤牵制、龙微微偏向一侧的零点几秒内,右膝上顶,金佛的力量在膝盖前方凝聚成一道锥形的冲击波,结结实实顶在了凯多胸腹交界处的那片逆鳞上。
逆鳞是龙身上最硬的一片鳞。
冲击波撞在上面没有像刚才那样炸开鳞片,而是出了一声更加沉闷的巨响,像是两艘军舰在水下相撞,冲击力透过鳞片直接贯进凯多的胸腔。
凯多的龙目中闪过一丝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