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便到了年月。阳光洒在麦香村的田野上,本该是小麦拔节抽穗、绿油油一片喜人的时节,可牛大胆看着自家地里的麦苗,眉头却锁得紧紧的。
就在三个月前的二月份,乔月给牛大胆生下了第四个孩子。这回是个大胖小子,哭声震天响。牛大胆高兴得合不拢嘴,那是逢人就夸,最后大笔一挥,给儿子取名叫牛兴军,寓意是兴旺自家,支援军队。孩子刚落地,那虚无缥缈的便了话,叮当一声,直接奖励了牛大胆oo斤白面和oo斤猪肉。在那个年月,这可是能让全村人流口水的巨额财富,让月子里坐的乔月和孩子那是吃得满嘴流油,身体养得极好。
生完这第四个孩子,乔月像是彻底开了窍,也像是真被这几年连轴转的生孩子怕了。不管牛大胆怎么软磨硬泡,怎么赔笑脸,甚至装可怜,乔月就是铁了心不让牛大胆再碰自己一下。她这肚子这几年就没空过,怀一个生一个,身子骨早就不胜负荷,实在是受不了了。
牛大胆,你要是再敢有那想法,就给我睡牛棚去!以后我俩分房睡!乔月的一句狠话,彻底断了牛大胆的非分之想。
家里碰了壁,身体上的躁动让牛大胆实在难熬。无奈之下,他把目光投向了集贤村的杨灯儿。那是他心头的一颗朱砂痣,两人虽未明说,但那份情意一直都在。起初,杨灯儿是坚决拒绝的,毕竟她的小儿子周福顺才九个月大,正是黏人的时候,而且这种事传出去对名声不好。可架不住牛大胆这脸皮厚,三天两头往集贤村跑,又是送粮食又是帮着干活,嘴上抹了蜜似的软磨硬泡。
灯儿,你就帮帮哥哥吧,哥哥这心里火烧火燎的,实在难受……
在牛大胆的死缠烂打和糖衣炮弹下,杨灯儿终究是心软了,半推半就地依了他。经过牛大胆这段时间的,如今杨灯儿的肚子里已经怀了两个月的身孕。每当想到灯儿肚子里也孕育着自己的骨血,牛大胆心里就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只是,这种儿女情长的快意,很快就被残酷的现实给冲淡了。
天公不作美,自从开春以来,老天爷就像是闭了眼,滴雨未下。太阳天天毒辣地挂在天上,地里的土都被晒裂了口子。麦苗因为缺水,原本翠绿的叶子开始泛黄,耷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眼瞅着就要枯死了。
牛大胆带着互助组的组员们,不得不放下手里的其他活计,全员出动去山下的河里挑水灌溉。
挑水喽!都加把劲啊!牛大胆挑着两只沉甸甸的水桶,在崎岖的山路上健步如飞,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脸颊流进脖子里,但他顾不上擦。
小转儿和三猴儿跟在后面,也是气喘吁吁。大胆哥,这也太远了!跑一趟得半个时辰,咱们这点水倒进地里,的一声就被吸干了,连个响儿都听不见啊!
是啊,这点水对于干渴的大地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一桶桶水泼下去,只能保住一小片麦苗不死,可大片的地根本顾不过来。牛大胆站在地头,看着那片萎黄的麦苗,心里像着了火一样焦急。再这么旱下去,这一季的小麦恐怕要绝收,大伙儿下半年的口粮可就没了着落。
“大胆哥,我看赵有田他们组弄了个水车,水源源不断地从河里流到田里,可比咱们挑水省事多了。”小转儿挑着担子抹了一把汗,羡慕地指着远处的河滩说道。
“是吗?我看看去。”牛大胆闻言,顺着小转儿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看见河边围了一圈人,还有木架子立在河边。他把担子一放,便向着水车的方向大步走去。
走近一瞧,果然如小转儿说的那样。赵有田组的几个壮劳力正踩着木轮转动水车,虽然看着费劲,但那水确实通过一条挖好的沟壑,源源不断地向着田里缓缓流去。
看到牛大胆过来,一直站在旁边指挥的马仁礼立马直起了腰杆,整理了一下衣领,一脸嘚瑟地说道:“呦,牛组长,真是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怎么的,是特意来看我们的水车的吧?”
毕竟这个水车是他设计的,且看着水流进了地里,他必须要好好炫耀一下,压一压牛大胆这个互助组组长的风头。
“并不是,我是赶巧路过这儿,有个水车了不起呀,看你嘚瑟那个劲。”牛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缓缓转动的轮子上扫了一圈,语气冷淡。
“我知道你羡慕,别硬撑着了。要不要哥给你们组也弄一个图纸?有了这水车,可比你们挑水方便多了,也不至于大热天让组员们这么受罪。”马仁礼背着手,晃着脑袋,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不用,你这水车不过是个糊弄小孩的玩意。”牛大胆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
“怎么是糊弄小孩呢?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水可都流向农田了!”马仁礼指着水流,有些急了。
“费这么大劲,一帮人围着转,也没见有多少水流到农田里,跟小孩尿尿似的,细溜溜的,那一大片地得浇到猴年马月去?没意思,走了。”牛大胆摇了摇头,转身就走,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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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牛大胆离去的背影,马仁礼气得直跺脚,冲着牛大胆的背影大声喊道:“大家伙看看啊,这就是吃不到葡萄,愣说葡萄是酸的!典型的酸葡萄心理!”
“这个水车的原理倒是不难,我回去就画个图纸出来。不过,不能完全跟马仁礼的一样,那不等于抄他的吗?我可丢不起那个人。”牛大胆一边走,一边踢着脚下的石子,嘴里小声嘟囔着,眉头微微皱起,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改进这玩意儿了。
回到家后,牛大胆连口热乎饭都没顾上吃,把炕桌往炕上一摆,就急吼吼地翻箱倒柜找来一张泛黄的白纸和半截铅笔。他盘腿往炕沿上一坐,眉头紧锁,手里的铅笔在指间转了两圈,随后便开始在纸上比划起来,嘴里念念有词,不是这根线画歪了,就是那个圈画得不圆。
乔月忽然听到一阵“沙沙沙”的声响,她低头一看,惊讶地现自家这个平时大字不识一箩筐的男人居然在画图。
她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子好奇,心想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这大老粗什么时候学会画画了?她小心翼翼地把孩子稍微托高了一点,想探过头去看看他到底在画什么葫芦。
哪知怀里的小兴军正吃得香甜,见乔月身子动了,以为奶水要断了,不满地“吧唧”了两下嘴,脑袋在乔月怀里蹭来蹭去,想要换边吃。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别急啊。”乔月被蹭得痒痒,无奈地低头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画得起劲的牛大胆,心里痒痒的。她叹了口气,只得先把好奇心压下去,耐心地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柔声哄道:“乖乖,先吃饱了,娘再看你爹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孩子偶尔吞咽奶水的咕咚声。乔月一边喂着奶,一边忍不住用余光不停地往牛大胆那边瞟,越看越觉得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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