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目光,用英文对着接我们的人问道:“canIsmoke?”(能抽烟吗?)
那个瘦高个的黑衣人微微一愣。
随即点头,用樱花英语回道:“ofcourse,mr。han。thereisanashtrayinthearmrest。”(当然可以,韩先生,扶手里有烟灰缸。)
我闻言从扶手侧面摸了一下。
果然弹出来一个不锈钢的烟灰缸。
嵌在扶手的凹槽里。
我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
打火机的火苗在机舱里亮了一下,又被空调的风吹得晃了晃。
我吸了一口。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慢慢吐出来。
机舱里的空气循环系统很快把烟抽走了一部分。
但还是有一些浮在眼前。
被头顶那盏小灯照得清清楚楚。
飞机飞得很平稳。
窗外是大片大片的云,白得晃眼。
偶尔云层裂开一道缝,能看到底下的地,山脊和河流都缩成了细细的线,田地和林子连成一片,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李三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
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搭在扶手上,手指头微微蜷着。
老A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脸朝着窗外,一动不动。
他的侧脸在光里看着更瘦了,颧骨撑着皮。
下巴尖尖的。
我靠在椅背上,烟夹在指间,看着窗外。
从金三角到樱花,中间隔着海。
飞机飞了大概一个多小时。
底下的大陆边缘慢慢消失了,变成一片灰蓝色的水。
海面在阳光下泛着光,一浪一浪的,从高处看像是鱼鳞。
又飞了一阵子,海的尽头出现了陆地。
先是薄薄的一条灰线,然后越来越宽,能看到陆地上的城市和山脉了。
那陆地跟金三角不一样。
金三角的陆地是绿的,从天上往下看,树是乱的,房子是乱的,路也是乱的。
这片陆地是规整的,山是整块的。
城市是一格一格的,路是直的。
从高处看下去,像一张摊开的棋盘。
飞机此时开始下降。
耳朵里有一阵轻微的压感。
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我咽了口唾沫,压感松了一些。
窗外的景物越来越大,从俯瞰的平面变成了立体的轮廓。
能看到跑道的灯光了,能看到航站楼的楼顶了。
能看到机场外围的围栏和停在路边的一排排车。
直升机落在了跑道上。
地面很平,落地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震动,就是轻轻顿了一下。
旋翼的转速慢慢降下来。
声音从轰鸣变成了低沉的嗡嗡。
那个瘦高个的黑衣人对着我微微低头。
“mr。han,wehavearrived。pleasefollowme。”(韩先生,我们到了,请跟我来。)
我闻言站起来,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