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樱花的胖汉没听懂,回头看了由美子一眼。
由美子正靠在推拉门边上。
抱着胳膊看着这边,脸上挂着笑,没给翻译。
那胖汉又转回来,盯着我后背看了两眼,然后拿手指了指自己的纹身。
又指了指我的后背,比了个大拇指。
那意思,夸我后背这个好看。
我没有言语,把汗蒸裤套上,系好裤带。
拿白毛巾搭在肩上,往推拉门那边走去。
那帮人自动往两边让了让,让出一条道来。
还是没人说话。
但刚才那二十多双眼睛里带着的敌意淡了不少。
有几个人还冲我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是认可还是客气。
可能樱花的黑道更讲究纹身吧。
具体咱也没研究过。
由美子推开推拉门。
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
门里面是个更大的房间,铺着石板地面,正中间是一个圆形的池子。
池子里的水冒着白气,热腾腾的。
池子边上摆着几块石头,石头被水汽熏得发亮。
房间的窗户开在高处,糊着纸。
透进来的光被水汽一蒸,整个房间白蒙蒙,跟泡在牛奶里一样。
池子中间坐着一个男人。
他坐在池子正中间的石台上。
水没到胸口。
头发全白了,剪得短,一根根竖着,像是铁丝扎的。
脸型方方正正,颧骨高,下巴宽。
腮帮子上的肉松松的垂下来,但那股子劲还在。
眼睛不大,耷拉着眼皮。
但缝里透出来的光是沉的,不怒自威的那种沉。
他脸上皱纹不少。
但每一条都像是刻出来的,不显老,只显分量。
他整个上半身全是纹身。
从脖子根往下,一直到看不见的水面底下。
密密麻麻全是蛇。
九条蛇,蛇身互相缠着绕着,蛇头各朝一个方向。
蛇鳞一片一片画得跟真的一样。
在热气里看着像是活过来了。
蛇眼是红的,九条蛇十八只眼,分布在胸口肩膀和肋下,还有腰侧,但不管从哪个角度看。
总有一两只蛇眼盯着你。
通体纹身,在樱花不算稀奇。
樱花国的黑道里干到这个份上的,身上纹满是标配。
但这个人纹的是九头蛇。
这就有讲究了。
蛇这玩意儿,在樱花这边的纹身传统里本来就带着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