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语城的初雪比往年早了些。
东门外的法师塔顶端,一个巨大的投影光幕在寒风中闪烁着蓝白色的光。
光幕上滚动着最新的冒险者公会统计数据,数字每隔半炷香的时间就会跳动一次。
围观的冒险者把塔下的广场挤得水泄不通,有人垫着脚尖,有人干脆爬上了旁边的石柱。
“又更新了。”
一个满脸胡渣的中年战士指着光幕,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铜齿秘境的完全扫荡时间,从三十一天缩短到二十二天。二十二天,你知道去年以前这地方多少人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吗?”
他旁边的同伴是个年轻牧师,正把一块干面包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句:“上个月时这记录还是四十九天呢。”
“那是因为上个月还没人用‘虎威阵型’。”
胡渣战士把视线从光幕上收回来,摇了摇头。
“你现在随便去酒馆坐坐,听听那些人在聊什么。以前聊的是‘哪把剑更锋利’,现在聊的全是‘战法牧铁三角怎么配’、‘输出循环怎么打’、‘仇恨机制怎么控’。”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以前野队进秘境,能活着出来就算运气好。现在野队?呵,连门都进不去。”
年轻牧师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所以我们冒险团现在规定,新人必须先通过团队配合考核。单打独斗?连最低级的悬赏任务都不让你接。”
“这世道变了。”
胡渣战士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在光幕上跳动的数字上。
“以前觉得只要自己够强就能闯天下。现在?没成团不出门,都快成铁律了。”
城北,细碎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在“跑了吗”商会的招牌上,融成一道道水痕,顺着木纹滴下来。
达米安站在二楼窗前,手里捧着一杯冒热气的茶,盯着街道上那些缩着脖子匆匆路过的行人。
桌上摊着这一周的报纸。
《风语日报》的头版还是那些内容——“淬光试炼百日回顾:游侠职业的崛起之路”、“风行者传承期报名人数突破三百”、“着名战术分析师解读:为什么风行者正在改变冒险格局”。
他把茶杯放下,指尖搭在报纸边缘。
三个月了。
从淬光试炼结束到现在,整整三个月,报纸头条的热度愣是没降下来过。
“会长。”
约翰敲了敲门,手里拿着一叠信封,“游侠协会那边送来的,说是这周报名者的初步筛选名单。”
达米安接过信封,没拆,随手扔进桌角那个已经堆得小山似的文件筐里。
“还有这个。”
约翰又递过来一张烫金的邀请函,“奥克兰精英学院冬季交流会的请柬,院长亲自签的。”
“放着吧。”
“还有……”
约翰顿了一下,“《奥克兰大陆周刊》的通讯员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说是想做个关于‘风行者对现代冒险体系影响’的深度专访。”
达米安揉了揉眉心。
“告诉他,我不接受专访。如果非要写,就写我最近研究中的新型仓储式物流方案,没空谈职业变革。”
约翰点头下楼去了。
达米安重新看向窗外。
街道对面,一家新开的店铺正在挂招牌,“修行道场”,几个大字用醒目的金漆刷成。
门口排着长队,全是来咨询报名条件的年轻冒险者。
这已经是风语城第三家类似机构了。
风行者的传承载体送到游侠协会后,协会那边反应很快,连夜成立了专门的“风行者传承管理办公室”,制定了完整的转职流程和培训体系。
虽然告示上写着“不受任何约束,满足条件者即可修行”,但协会毕竟需要运营,多少有点操作空间。
各家势力很快也反应过来。
教会,家族势力,王都骑士团,都开始往协会塞新人。
游侠协会那位负责接待的办事员据说每天要说一百遍“请排队取号”。
达米安收回视线,拿起桌上另一份报告。
这是加戈会长送来的冒险者公会月度总结,里面统计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数据。